投影陣盤的藍光在石壁上凝固,陳玄的手指懸停於虛空中最後一處預警節點,指尖尚未來得及落下,那道自玉簡內部滲出的微弱脈衝驟然增強。812埃通道的監測數值跳動了一下,隨即穩定在某個恒定頻率——與此前七日每夜子時出現的47.6赫茲信號完全一致,誤差小於0.03赫茲。
他立即切斷陣盤供能,將玉簡取出,置於真空符匣之中。符匣封閉後,外部靈識探查無任何波動,但內部檢測環仍持續捕捉到規律震蕩。信號非來自外界,而是從玉簡深處自行生成。
這不可能是九黎所為。他們的通信手段依賴血祭共振與魂印傳遞,無法做到如此精密的頻率控製。唯一的解釋是:玉簡本身已被某種高階信息編碼汙染,或其材質本就承載著未被激活的記憶載體。
他目光落在腰間懸掛的寒玉匣上。雲昭三日前送來“霜魄”碎片時曾言,此物昨夜因他破主控鏈而震動,今晨更浮現其名。當時他以為隻是劍器認主之兆,如今看來,或許另有深意。
取下寒玉匣,揭開冰絲封層,露出半寸殘刃。刃麵如凝凍星河,泛著幽冷光澤。他取出隨身攜帶的靈氣頻譜儀,將探頭貼近碎片表麵。儀器指針劇烈偏轉,讀數瞬間鎖定在812埃波段,頻率值與玉簡內部脈衝完全重合。
兩股獨立存在的信號,在同一時刻、同一頻段產生共振。
直覺驅使他伸出手,以指尖輕觸碎片邊緣。刹那間,識海中青銅鼎虛影猛然震顫,裂痕處銀線爆閃,自動將兩股信號並入解析流程。一股難以言喻的牽引力自鼎心爆發,仿佛要將他的意識拖入某個未知維度。
視野驟然失焦。
無數光點在他眼前炸開,繼而聚合成旋轉的星雲。空間不再是靜止背景,而是如布帛般被無形之力拉伸、扭曲。一個無限致密的奇點懸浮於虛無中央,溫度與壓力突破所有物理極限。然後——爆裂。
不是爆炸,而是膨脹。一種超越速度概念的擴張,帶著不可逆的熵增洪流席卷一切。物質尚未形成,時間尚未成序,唯有能量以最原始的方式奔湧。他“看見”了氫氦元素在千分之一秒內誕生,“感知”到引力如何從混沌中析出,架構出第一縷時空曲率。
青銅鼎虛影在此刻完全展開,銘文流轉,將這場宇宙初生的圖景翻譯成可理解的信息流:
“初始膨脹速率:1.08×1032m\/s2”
“背景輻射殘餘:2.7K”
“空間整體曲率:趨近於零”
這些數據,每一個都與現代宇宙學對大爆炸初期的推演高度吻合。這不是神話,不是幻象,而是某種真實記錄的回放。
記憶繼續推進。
在時空結構初步穩定的瞬間,一口巨大的青銅鼎懸浮於虛空中央,鼎身紋路與他識海中的虛影毫無二致。鼎口緩緩開啟,從中溢出灰白色的混沌之氣。那氣息並非純粹的能量,而是攜帶著規則雛形——陰陽始判,五行初分,天地自此而立。
緊接著,畫麵切換至一片浩瀚大陸:山川倒懸,江河逆流,修士禦劍穿行雲海,妖獸咆哮裂地。那是洪荒世界的早期形態。而在大陸極西之地,一座城市矗立於平原之上,高樓林立,車流如織,霓虹閃爍——那是他熟悉的現代都市。
兩個世界,並列呈現,中間由一道螺旋狀光帶連接。光帶之上,浮現出一行古老文字,經青銅鼎翻譯為:“同源異相,輪回相繼。”
他的呼吸停滯,神魂幾近潰散。大量超越人類認知的信息強行灌入意識,若非多年科學訓練形成的思維錨點仍在運作,僅這一瞬便足以令他走火入魔。
他在識海中構建“觀測者模型”,將混亂感知轉化為可分析的數據流。情緒剝離,邏輯接管。他強迫自己以實驗報告的冷靜語氣在心中記錄:
“接收到一段高維信息序列。”
“內容涉及宇宙起源、時空結構演化及多世界關聯。”
“信息載體為‘霜魄’碎片與特定玉簡的共振態。”
“觸發機製為觸碰行為結合識海青銅鼎解析功能。”
當最後一幀畫麵消失,青銅鼎虛影緩緩沉降,回歸識海深處。那口懸浮於虛空的巨鼎並未關閉,而是靜靜懸在那裡,仿佛等待某人再次開啟。
陳玄睜開眼,指尖仍停留在碎片表麵,身體僵直,冷汗浸透內衫。他緩緩收回手,將“霜魄”碎片重新封入寒玉匣,動作緩慢卻精準,如同完成一次關鍵實驗的收尾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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