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走出密林小徑，腳下泥土鬆軟，殘留的孢子信號仍在檢測環上穩定閃爍。他未作停頓，步伐依舊沉穩，右肩舊傷隨呼吸輕微起伏，但已不影響行動。前方村落輪廓漸顯，土牆矮屋錯落分布，炊煙自幾處茅頂升起，空氣中飄著柴火與粗糧的氣息。
村口空地圍聚著十餘人，兩名持劍修者正在交手。劍鋒相撞發出刺耳鳴響，動作大開大合，卻節奏僵滯，每一次揮砍都伴隨著重心劇烈晃動。陳玄目光一掃，腦中自動調出昨夜建立的三維受力建模參數，迅速鎖定其中一名藍衣修者的發力破綻——肩軸偏移七度，導致角動量分散於軀乾兩側，無法集中傳導至劍尖。
“你若將左肩下沉半寸，肘部內收三分，可使力矩提升一成三。”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圍觀村民哄笑起來。“外鄉人也懂劍法？莫不是紙上談兵！”有人譏諷。藍衣修者皺眉，本欲置之不理，但轉念間還是依言微調姿勢。下一劍斬出，竟覺手臂輕盈，劍勢流暢許多，連退三步的對手也被逼得踉蹌失位。
“這……”藍衣修者怔住，看向陳玄的眼神多了幾分驚疑。
另一名灰袍修者冷笑上前：“區區姿勢改動，便敢稱能增益戰力？我以速度壓你，看你如何用‘角度’擋下！”
陳玄不答，隻從腰間取出符筆，在地麵沙土上快速畫出一道旋轉矢量圖，線條簡潔卻蘊含幾何邏輯。“轉動慣量取決於質量分布與旋轉軸距離。”他指向圖中一點，“你急衝時雙腿夾角過窄，重心過高，轉身之際必然失衡。”
灰袍修者怒極反笑，提劍疾進，身形如風撲近。行至中途猛然擰腰回旋，欲以一記橫掃定勝負。然而就在轉折瞬間，雙腳因夾角不足難以支撐側向扭力，身體失控前傾，劍勢帶偏，整個人撲倒在地。
四周鴉雀無聲。
片刻後，一名老鐵匠喃喃道：“掄錘打鐵時，站得太窄確實容易閃腰……原來竟是這個道理。”
孩童們已按捺不住，紛紛模仿起揮劍動作，口中喊著“理道！理道！”有個小女孩踮腳問母親：“娘，講道理的修士是誰？”母親望著陳玄，輕聲道：“就是那個能讓笨重動作變靈巧的人。”
“理道陳玄”四字，悄然在人群中傳開。
陳玄尚未回應任何詢問，忽覺身後氣流微變。一人擠過人群，直奔他麵前。來者身材瘦小，亂發覆額，腰間掛著沉甸甸的工具箱，雙眼卻炯炯有神，緊盯地上那幅矢量圖。
“此圖非裝飾，亦非符籙。”此人蹲下身，手指輕撫線條邊緣，“它竟能預判動作軌跡？”
陳玄抬眼打量對方，見其指甲縫嵌有銅屑，袖口磨損處露出齒輪殘片，當即明白身份。
“運動皆有規律。”他說，“正如水流經管道，受壓力、截麵、阻力製約；人體運勁，同樣遵循力矩、慣性、支點法則。你造機關，靠的是齒輪咬合傳動比；我析戰鬥，用的是力與轉動的數學表達。”
那人猛地抬頭，眼中精光暴漲：“你是那個用U型音叉破影豹聽覺之人！”
陳玄略一頷首。
“公輸衍。”來者報上姓名，隨即從工具箱深處取出一物——一枚青銅打造的小型算具，由六組嵌套齒輪構成，表麵刻滿細密刻度，中央有一旋鈕可撥動輸入數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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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見你以簡陋音叉解構獸類共振弱點，便知世間竟有如此思維之人。”公輸衍將算具遞出，“你解天地之力為公式，我算機關之變為齒數。此‘齒輪計算器’雖小，卻可助你推演更繁複之力學模型。”
陳玄雙手接過，入手沉重，齒輪結構精密異常。他輕輕撥動旋鈕，內部傳來細微咬合聲，仿佛某種隱秘秩序正在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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