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沒有一絲溫度,仿佛在看一個死人:“朕自有朕的人選,就不勞太傅費心了。你隻需知道,朕對你,很失望。”
這句“很失望”,比任何責罵都更讓蘇鴻清心膽俱裂。他明白,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已然一落千丈,甚至可能被徹底拋棄。他踉蹌著退出了養心殿,失魂落魄,背影蕭索,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他抬頭望向那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充滿了無儘的悔恨與茫然。他知道自己已經成了棄子,而那盤棋局,正朝著他無法掌控的方向,急速滑落。
“李德全!”蕭景琰疲憊而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被掏空後的虛弱。
“奴婢在。”李德全連忙應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在薄冰上行走。
“去將右相王夙和左相崔珣叫來。”蕭景琰的聲音低沉而無力,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陛下,這……”李德全猶豫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他知道這兩位老狐狸平日裡與陛下明爭暗鬥,結黨營私,此刻卻要聯手,其中的利害關係,非同小可。引狼入室,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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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道你想說什麼,”蕭景琰擺了擺手,眼神空洞地望著殿頂的蟠龍藻井,那金龍的雙目似乎也在嘲笑著他的無能。“可如今朝中,除了這兩位老狐狸,還有誰敢接這個燙手山芋?也隻有他們,也隻有將更大的權利給他們,就算他們有了權利,為了身後的家族,做事還會有所顧忌。李宇文這種沒有任何拖累之人,行事無所顧忌,就像這次……”他歎了口氣,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認命般的悲愴,仿佛一具被抽去靈魂的軀殼,“唉!傳旨吧!”
李德全不敢再言,躬身退下,腳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鉛。養心殿內,破碎的瓷片與溫潤的玉器殘骸尚未被完全清掃,如同一場風暴過後,留下滿地狼藉的餘燼。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暴風雨過後的死寂,沉重得仿佛能壓垮人的胸膛。名貴的龍涎香氣息竭力掙紮,卻終究敵不過混雜其中的淡淡灰塵味,非但未能帶來安寧,反而更添了幾分沉悶與壓抑,像是給這華麗的囚籠蒙上了一層灰敗的紗。
蕭景琰獨自坐在龍椅上,身影在巨大的陰影中顯得格外孤寂與無助。他感到自己像是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緊緊束縛,而那網的另一端,正被李宇文牢牢地攥在手中。他想掙紮,想反抗,卻發現自己早已力不從心,每一次掙紮,都隻會讓那網收得更緊。窗外的風,帶著潼關方向的寒意,悄無聲息地鑽了進來,吹得他一個寒噤。
蕭景琰背對著殿門,負手而立。他凝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那被夕陽染成血色的雲霞,映照在他深邃而疲憊的眼眸中,仿佛燃燒的餘燼,映出他內心深處的焦灼與不甘。他寬大的明黃色龍袍在巨大的蟠龍金柱映襯下,竟顯出幾分佝僂和孤寂,仿佛那象征著至高權力的金龍,此刻也成了盤踞在他肩頭的沉重枷鎖,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先前那場失控的怒火,仿佛抽乾了他所有的精氣神,隻剩下一種被逼入絕境的冰冷和決絕,在他心底緩緩凝結,如同寒潭深處的玄冰,冰冷刺骨。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而刻意,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心上,打破了殿中令人窒息的寂靜。右相王夙與左相崔珣,一前一後,步入這權力的風暴眼。王夙年近花甲,鬢角斑白如霜,麵容清臒,一雙細長的眼睛總是半開半闔,仿佛對世間萬物都漠不關心,但偶爾開闔間閃過的精光,卻如深潭中的寒星,瞬間洞悉一切,透露出他老謀深算的底色。他每一步都走得極穩,仿佛在丈量著殿內的每一分氣流,心中盤算著如何在這場君臣博弈中,為自己攫取最大的利益。崔珣則稍顯年輕,體態微胖,臉上常掛著看似和煦的笑容,宛如春風拂麵,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銳利與貪婪,像一頭披著羊皮的狼,隨時準備亮出利爪。他眼角的餘光掃過地上尚未清理的瓷器碎片,心中冷笑,皇帝的憤怒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場無力的表演。二人皆是宦海沉浮數十年的老狐狸,此刻雖麵色凝重,但舉止依舊從容,一絲不苟地行禮如儀,仿佛殿中那尚未清理的狼藉與他們毫無乾係,隻是他們棋盤上的一粒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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