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武庫的發現,如同一劑效力強勁的猛藥,注入了護城鏢旗隊本已高昂的士氣之中。當第一批鏽跡斑斑卻難掩精良本質的兵甲,被秘密運回驛站,展現在陳鐵匠、劉木匠等一眾匠人麵前時,引發的震動不亞於一場地震。
“老天爺……這是……製式的破甲棱槍!還有軍弩!”陳鐵匠顫抖著撫摸著一架弩機的冰冷機身,那雙常年與鐵砧為伴、布滿老繭和燙傷的手,此刻竟有些不知所措,仿佛觸碰的是失散多年的骨肉至親。對他這樣的匠人而言,這些承載著北境軍工最高技藝的造物,有著神聖的意義。
“皮甲需要重新鞣製,鐵片要除鏽打磨,槍杆得全部更換……”劉木匠則飛快地檢視著那些散亂的甲胄和長兵,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大腦已經開始飛速計算需要多少材料、多少工時。
沒有過多的歡呼與慶祝,極度的興奮之後,是如同火山噴發前般的、壓抑到極致的沉默,隨即轉化為近乎瘋狂的、井然有序的行動力!
不需要陸燼再多做動員,所有匠人,連同他們麾下的學徒、幫工,以及所有能搭把手的護城隊員、民眾家眷,自發地圍繞這批來之不易的“寶藏”,組成了一個高效運轉的“兵甲修複流水線”。
驛站前那片相對開闊的場地,徹底變成了一個喧鬨而熾熱的露天工坊。原本就設立的幾個鐵匠爐、木工台被充分利用起來,更多的簡易工棚被連夜搭建,以容納更多的人手和物料。
叮——當!叮——當!
陳鐵匠親自赤膊上陣,帶著他手下最得力的幾個徒弟,占據了工坊最核心的區域。爐火被他催到極致,藍色的火焰貪婪地舔舐著坩堝,將收集來的廢鐵、以及那些鏽蝕過於嚴重、無法修複的殘破兵刃熔煉成赤紅的鐵水。風箱被他拉得如同喘息的老牛,每一次鼓動,都讓爐火更旺一分。
他的重錘,不再是平日裡打造農具時的沉穩,而是帶著一種久違的、如同沙場戰鼓般的激昂節奏,狠狠砸在燒紅的鐵料上,火星四濺如雨!他在修複那些槍頭、腰刀,更是在捶打著自己被生活磨礪得近乎麻木的匠人之魂。每一錘落下,都有鏽跡剝落,都有新的鋒芒在火光中隱現。
另一邊,劉木匠帶著他的木工團隊,將驛站庫存的、以及緊急從各處搜集來的硬木原料,按照製式兵器的規格,刨削打磨。製作新的槍杆、弩臂,修複刀柄、箭杆。刨花如同雪花般堆積,空氣中彌漫著新鮮木料的清香。他們的動作精準而迅捷,尺規和墨線被運用到了極致,確保每一個部件都嚴絲合縫。
泥人周則帶著他的窯工,在稍遠一些的空地上,架起了新的窯爐。他們不僅要繼續燒製守城用的陶罐瓦片,更要嘗試按照陸燼的設想,改造厚壁陶罐,試圖製造出能驚嚇敵人的“震天雷”。失敗的爆炸聲偶爾響起,黑煙彌漫,但沒有人抱怨,隻有更加激烈的討論和改進。
而那些負責修複甲胄的婦女和老人們,則聚集在相對避風的工棚下。她們用收集來的動物油脂、甚至是有限的燈油,小心地浸潤、軟化那些早已硬化的皮甲,用磨石一點點耐心地磨去鐵片上的鏽跡,用結實的麻線將鬆動的甲片重新綴連。她們沉默著,眼神專注,仿佛手中縫補的不是冰冷的甲胄,而是自己兒子、丈夫生還的希望。
整個工坊區域,熱氣蒸騰,人聲鼎沸,卻又亂中有序。各種聲響——打鐵的轟鳴、鋸木的嘶啞、打磨的沙沙、討論的急切——交織成一曲粗糲而雄壯的戰爭交響樂。
陸燼和趙紅藥穿梭其間。陸燼不時停下,與陳鐵匠討論某個槍頭回火的火候,與劉木匠確認弩臂的弧度是否達標,或者蹲下來,看著婦女們修複皮甲,溫言鼓勵。他體內那縷裂爐心火,似乎也與這蓬勃的、充滿創造與希望的熱力產生了共鳴,躍動得更加活潑,那針紮似的痛楚仿佛也被這熱火朝天的景象驅散了不少。
趙紅藥則更關注那些修複好的軍弩和即將完成的“震天雷”。她親自調試弩機,校準望山,測試扳機力道,並提出改進意見。對於窯廠那邊,她也憑借走鏢時見識過的類似火器,給出了關鍵的建議,使得失敗的次數明顯減少。
小七和護城隊員們,則承擔起了最繁重的體力活——搬運材料、拉動風箱、維護秩序,以及最重要的,在匠人們修複好一批兵甲後,立刻進行適應性操練。他們拿著剛剛除去鏽跡、寒光閃閃的製式腰刀,揮舞著換上了嶄新硬木槍杆的長矛,雖然動作依舊生澀,但精氣神已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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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再是拿著燒火棍的平民,而是逐漸向著一支真正軍隊蛻變的戰士!
日夜輪轉,爐火不熄。
短短三天時間,奇跡在這片破敗的工坊中誕生。
超過一百五十柄長槍被修複完畢,槍尖雪亮,槍杆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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