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站在流火四時居的雕花木欄前，指尖輕撫控製麵板上的星紋。領地在他的意誌下開始緩慢下沉，神隱結界外幽藍的海水泛起漣漪，如同一匹被無形之手撥動的絲綢。他忽然收攏五指，領地下墜之勢驟然一滯——在結界泛起的微光中，他看到深海更深處有星辰在移動。
命運之網在震顫。織命的聲音從簷角傳來，八條綴滿星砂的蛛腿垂落在月光紗上。這隻通體如墨玉雕琢的蜘蛛睜開十六隻複眼，每隻眼睛裡都映著不同的未來殘影。有龐然大物正在編織新的因果線。
程墨的瞳孔微微收縮。在結界外三百丈處，一片海底山脈正在緩緩隆起。那是頭銀灰色巨鯨，它遊動時帶起的暗流讓整片海域的發光水母都改變了軌跡。最令人驚異的是它皮膚上那些會呼吸的紋路——每當巨鯨擺動尾鰭，那些金色紋路就亮起幽光，宛如有人用星屑在深海中書寫古老契約。
這……織命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它身上的紋路，似乎不是自然形成的。
程墨突然按住控製麵板：你看它脊背上的紋路——在巨鯨第七節脊椎處，金色符文正組成一個殘缺的卦象。織命的十六隻眼睛同時泛起漣漪，它看到那些符文在命運長河裡撕開的裂痕。
要落上去嗎？織命開始編織一張微型蛛網，網上每個結點都閃爍著不同顏色的光暈，它的命軌正在與我們的領地產生共鳴。
程墨沉思片刻，點了點頭：試試看。領地開始緩慢調整方向，朝著巨鯨的背部靠近。
當第一根地基柱接觸到鯨魚表皮時，這個巨大的金屬結構竟像羽毛般輕柔地落下。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直到所有支柱都完成對接。就在這時，這頭沉睡中的龐然大物突然劇烈震顫起來，銀灰色的皮膚表麵泛起波浪般的褶皺。
成功了！織命發出歡呼。它那由多個晶狀體組成的眼睛同時亮起，將外界景象投射在主控室的屏幕上。細長的節肢在操作台上快速移動，帶起一串數據流的光影。
這頭深海巨獸的反應遠超預期。它突然弓起背部，像張滿的硬弓般猛地彈開，在深海中掀起狂暴的渦流。附近的岩礁在撞擊下分崩離析，破碎的石灰岩碎片混合著海底泥沙形成渾濁的雲霧。一群發光的小魚被衝擊波震得四散逃竄，它們腹部的熒光驚慌地明滅閃爍。
結界很穩定。織命快速彙報道，它傷不到我們。
程墨站在雕花木門前，手指有節奏地輕叩控製麵板。他注意到那些看似普通的皮膚褶皺中，顯現出精密的紋路結構。每道凹槽中都流淌著熒光的液體，在黑暗中散發著星辰般的微光。這不是普通生物，程墨眯起眼睛，它比我們想象的更特別。
巨鯨開始了瘋狂的掙紮。它先是以驚人的速度衝向海麵，在接近水麵時突然急停；接著又像隕石般砸向海底，在沙質海床上翻滾摩擦；最後甚至用尾鰭重重拍打自己的背部。但這些攻擊對結界毫無影響，領地內部連懸掛的風鈴都沒有絲毫晃動。
三小時後，這頭精疲力竭的巨獸終於停止了抵抗。它懸浮在深水中，胸鰭緩慢擺動，頭部兩側的呼吸孔有節奏地開合。那雙巨大的眼球轉動著，似乎在背上的異物。最終，它發出一聲跨越數個音階的低頻鳴叫，聲波在海水中形成可見的波紋。
它...接受我們了？織命不確定地問道。
程墨沒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被眼前的景象吸引——隨著巨鯨平靜下來，周圍的深海世界漸漸展現出驚人的美麗。
數百萬隻發光的水母組成旋轉的星雲；遠處，一片巨大的珊瑚森林正在，折射出的光斑在海底投下變幻的光影。一群形似古代綬帶的生物優雅地遊過，它們透明的身體內部，發光器官排列成複雜的圖案。
這些不是普通海洋生物。程墨輕聲說。
就在這時，巨鯨開始移動。它優雅地穿過珊瑚森林，朝著深海溝壑俯衝。領地隨著它的遊動輕微晃動，屋簷下的風鈴發出悅耳的叮咚聲，就像乘坐著一艘有生命的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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