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湖！織命的八條腿緊緊抓住程墨的肩膀，腹部劇烈顫抖著。這隻通體漆黑的小蜘蛛吐出幾根晶瑩的絲線，輕輕垂落在鏡麵上，是整塊...人工雕琢的水晶鏡。
程墨蹲下身，指尖輕觸鏡麵。觸感冰涼而光滑，完全不似水麵的柔軟。更詭異的是，當他試圖攪動時，鏡麵竟像膠體般產生細微的彈性阻力。
小漁不安地用尾鰭拍打鏡麵，每一次拍擊都讓鏡中的扭曲變形。那些原本清晰的建築輪廓像被攪渾的水墨畫般暈染開來，卻又在下一秒恢複如初。程墨突然按住鯨首：別動！看鏡子裡！
鏡中映出的不是他們的身影——而是一座沉沒在水晶宮殿中的城市。尖塔狀的建築群在鏡麵深處延伸，泛著珍珠母貝般的光澤。街道上行走著半透明的人形生物，它們的頭顱都是各種海洋生物的形態：章魚、鯊魚、水母...這些生物行走的姿態優雅而詭異，仿佛在水中漫步。
海市蜃樓？織命剛吐出幾根探測絲線，鏡麵突然泛起漣漪。十三具乾屍的倒影出現在鏡中城市廣場，正朝著某個發光的祭壇跪拜。它們的動作整齊劃一，乾枯的手骨高舉過頭頂，像是在進行某種獻祭儀式。
程墨的指尖凝聚靈能，淡藍色的能量在皮膚表麵流動。他輕輕點在鏡麵中心，刹那間，無數記憶碎片從鏡中噴湧而出：
-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在鏡麵上刻寫符文，他的防護服上印著第七研究所的標記
-沙漠部落圍著鏡麵舉行祭祀，戴著骨製麵具的薩滿將活祭品推向鏡麵，祭品在接觸鏡麵的瞬間被晶體吞噬
-某個領主將手按在鏡麵上，整條手臂突然晶體化，裂紋順著血管向上蔓延
這是記憶儲存裝置。程墨收回發麻的手指，指腹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晶，那些乾屍不是渴死的，是他們主動把生命獻祭給了鏡子。
織命突然指向鏡麵邊緣：程墨，這裡有刻字！它迅速織出一張細密的蛛網，將沙粒從刻痕處清理乾淨。
在鏡框與沙地的接縫處，刻著一行細小的楔形文字：
真實之鏡：照見心中最恐懼的渴望
小漁突然發出預警的鳴叫。鏡中的城市正在崩塌，水晶建築如融化的冰川般坍塌。取而代之的是時淵城的倒影——隻是這個倒影領地裡，織命的蜘蛛軀體長滿血肉觸須，程墨的右眼變成了和小漁一樣的鯨目，而小漁本身...正在鏡中機械化！金屬裝甲從它的皮下刺出，星輝紋路變成了電路板般的發光線路！
不要看！程墨猛地閉上眼睛，眼皮上立刻傳來針刺般的痛感——鏡麵的輻射正在穿透他的視網膜，它在扭曲認知！
但為時已晚。鏡麵突然暴漲，邊緣如液態金屬般向上蔓延，將整個時淵城拖入鏡中世界。程墨最後看到的，是小漁掙紮著想要逃離卻被鏡麵黏住的尾鰭。
程墨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座水晶宮殿的中央。
四周的牆壁由無數麵鏡子拚接而成，每一麵都呈現出不同的折射角度。鏡中倒映著無數個，卻每個都有細微的差異：有的渾身纏繞鎖鏈，鎖鏈上刻滿鯨魚圖騰；有的雙目流血，血珠在空中凝結成紅色水晶；有的甚至已經半機械化，金屬骨骼刺破皮膚，齒輪在關節處轉動。
織命？小漁？程墨呼喚同伴，聲音在鏡殿中形成詭異的回聲，卻無人應答。他的呼吸開始急促，每次呼氣都在冰冷的空氣中形成短暫的白霧。
突然，正前方的鏡麵泛起漣漪，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人影緩步走出。隻是這個的右眼是冰冷的機械義眼，瞳孔處閃爍著和小漁皮膚上同樣的星輝紋路，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
歡迎來到真實之鏡。鏡像程墨輕聲說道，聲音像是從水下傳來，在這裡，你會看見自己最恐懼的渴望。
鏡像抬手一揮，四周的鏡子同時亮起，展現出無數可能性：
-一麵鏡中，程墨站在由十五座領地殘骸堆砌的王座上，腳下踩著其他領主的屍體，織命的蜘蛛軀體被釘在旗杆頂端
-另一麵鏡中，他拋棄了受傷的小漁，巨鯨的哀鳴在沙漠中回蕩
-更遠處的鏡麵裡，他跪在地上，雙手沾滿鮮血，身後是燃燒的時淵城，火中傳來織命的慘叫
這些都是你。鏡像低語，機械義眼中流動著數據流，每一個選擇分支上的你。那些你不敢承認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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