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巨人”遊戲股份有限公司的總部，坐落在一棟看起來已經有二十年曆史充滿了包豪斯風格的舊式寫字樓裡。
這裡沒有鮮時光集團總部那種亮得能晃瞎人眼的玻璃幕牆，也沒有那種前台小姐姐精致到仿佛AI生成的職業假笑。
這裡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了老舊中央空調黴味、鍵盤縫隙裡陳年泡麵碎屑發酵後的酸味，以及一股若有若無的屬於“夢想”被現實反複捶打後依舊沒有徹底熄滅的那種焦糊味的複合型氣息。
這裡，是老兵的營地，是失意者的聖殿，是屬於上一個遊戲時代的……活體化石博物館。
而今天，這座博物館，迎來了一位新的館長。
此刻，鮮時光正站在一間能容納五百人的階梯會議室的講台前。他的身後，是一塊舊得發黃的巨大投影幕布，上麵除了“幻想巨人”那充滿了史詩感的logo外，空無一物。
他的麵前，是黑壓壓整整四百六十八顆腦袋。
以及四百六十八雙，凝聚了期盼、信任、狂熱、崇拜以及“終於有錢了”的灼熱眼睛。
這些眼睛的主人，大多已經不再年輕。他們有的頭發花白，有的地中海波光粼粼，有的戴著酒瓶底一樣厚的眼鏡，有的因為常年伏案而腰椎間盤突出，坐姿都帶著一種擰巴的藝術感。他們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和公司文化衫，看起來像是從上世紀九十年代集體穿越過來的程序員方陣。
然而，就是這群其貌不揚的“老家夥”，他們每一個人的眼神裡都燃燒著一團幾乎要噴薄而出的，名為“遊戲之魂”的炙熱火焰。
被這近千道充滿了“希望”的目光，如同高功率的探照燈一般聚焦著，鮮時光感覺自己不是來開會的，而是來被公開火化的。他身上每一根汗毛，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如同泰山壓頂般的沉重壓力。
他知道，台下這些人，都是他媽的怪物。
是那種你給他一個億，他能給你燒出一段連CG動畫都做不出來的，即時演算的史詩級過場的怪物。是那種你給他一個足夠硬核的設定，他能給你寫出一部比牛津詞典還厚的，包含了物種演化、曆史變遷、語言發展的世界觀的怪物。
靠他們，虧錢？
這難度，不亞於要求一頭哥斯拉去表演繡花。
所以，他必須立刻啟動一個新項目。一個足以把這家公司這二十年積累的深厚底蘊，把這群怪物級別的老兵們一身通天徹地的才華，全都完美地，不留一絲痕（馬）跡（腳）地“浪費”掉的究極作死項目！
他清了清嗓子，整個會議室瞬間變得鴉雀無聲，連呼吸都屏住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他們的新王吹響反攻的號角。
鮮時光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流露出一種看破紅塵的漠然。
這副表情，在台下眾人眼中，是運籌帷幄的自信，是決勝千裡的沉穩。
而在鮮時光的內心世界裡，則是一場歇斯底裡的風暴。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直接說重啟《蒼穹之詩》，然後故意把劇情改成一坨屎？不行！‘反惡意虧損協議V2.0’警告！係統那個小婊砸一定會判定我在故意破壞，然後把幾十億的個人債務砸我頭上！”
“那……重啟《鋼鐵之心》，然後把機甲全部換成粉紅色的HelloKitty塗裝？媽的，風險還是太高！萬一，萬一這群變態，真的能從HelloKitty身上，解讀出什麼後現代解構主義的戰爭反思呢？”
“完了，常規的‘搞砸’思路，在這群人麵前根本行不通！他們擁有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我給他們一坨屎，他們能把這坨屎裱起來賣出黃金的價格！”
“必須，必須從根源上，徹底斬斷‘成功’的可能性！必須設計一個，從底層邏輯上就完全反遊戲、反人類、反商業、反一切常識的……‘邏輯黑洞’！”
思路，在一瞬間打通！
鮮時光的眼神，在一刹那間變得無比深邃。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裹著寒冰的錘子，輕輕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知道，大家都在等什麼。”
“你們在等我宣布，重啟《蒼穹之詩》，再鑄史詩。”
台下一片騷動，無數人激動地握緊了拳頭，眼中光芒大盛。
“或者，你們在等我宣布，重燃《鋼鐵之心》，讓機甲的咆哮，再次響徹雲霄。”
又是一片騷動，幾個明顯是機甲粉的老哥已經開始偷偷抹眼淚了。
鮮時光看著他們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微笑。
“但是！”
他的聲音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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