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曆了一夜無眠，堪比十大酷刑的精神折磨之後，鮮時光進化了。
他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大徹大悟後的平靜。一種混雜著哀莫大於心死以及被現實反複碾壓後看破紅塵的平靜。
他不再對任何項目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虧錢幻想”，他現在唯一的追求，就是這個項目，能夠像一顆被遺忘在角落裡的塵埃，虧得無人問津，虧得波瀾不驚。
《深夜曆史講座》，就是他為自己開出的最後一劑“精神安眠藥”。
然而第二天清晨，當他頂著兩個碩大得如同熊貓的黑眼圈，麵無表情地來到鮮時光傳媒總部大樓下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差點以為自己不是來上班的，而是來參加自己的追悼會的。
公司的玻璃大門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密密麻麻地堆滿了至少二十個碩大豔俗，充滿了鄉土氣息的慶功花籃，每一個花籃上都係著一條刺眼奪目的紅色條幅。
“祝鮮時光傳媒《深夜曆史講座》欄目收視長虹，再創輝煌！”
“熱烈慶祝文化瑰寶重現熒屏，感謝鮮時光台長為國學複興做出的卓越貢獻！”
“文化清流，業界良心，開啟民智，功德無量！——江州大學曆史係全體師生敬賀！”
鮮時光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紅得發黑、黑得發紫的讚美之詞，感覺每一條幅，都像是一張催命符；每一個花籃，都像是一個擺在自己遺像前的花圈。
他深吸一口氣，那混合著劣質花香和清晨汽車尾氣的空氣嗆得他一陣頭暈目眩。他感覺自己不是來上班，而是來奔喪。
他麵如死灰地繞過那片喜慶的“墳地”，走進公司大門。
然後，他發現裡麵比外麵更像靈堂。
所有員工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都自發地停止了手頭的工作，齊刷刷地站了起來，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混雜著崇拜、敬畏、狂熱以及看“在世聖人”一般的眼神，對他行注目禮。
那眼神，已經不是之前拍《人生一串》時的“崇拜”，也不是通過《深夜曆史講座》計劃時的“敬畏”。
那是一種，讓他渾身起雞皮疙瘩的景仰。
仿佛他不是一個電視台台長，而是一位剛剛發布了《理想國》的柏拉圖，是一位完成了《第九交響曲》的貝多芬。
“台長早！”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整個大廳裡響起了山呼海嘯般的問候聲，整齊劃一。
鮮時光的腳步一個踉蹌，差點當場跪下。
他驚魂未定地，逃也似的衝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剛一坐下，財務總監錢多多就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邁著小碎步，恭恭敬敬地走了進來，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諂媚的幸福笑容。
“台長，您辛苦了！”他將一杯泡得恰到好處的上品大紅袍，輕輕地放在鮮時光的桌上，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代表財務部，不，我代表我個人，對您那神鬼莫測、運籌帷幄、點石成金的商業智慧，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鮮時光顫抖著手，看著那杯茶，他覺得現在喝的不是茶，是毒藥。
他覺得世界一定是瘋了！
為了印證這個想法，他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他最熟悉也最恐懼的短視頻平台。
然後，一個加粗加紅後麵還跟著一個“爆”字的詞條，像一記勢大力沉的組合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眼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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