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結束後的第二天,陽光很好,但它照不進鮮時光的心裡。
鮮時光傳媒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此刻的鮮時光,已經不能稱之為人。
他更像是一個被抽走了全部骨架和靈魂,他就這麼癱軟在自己那張老板椅上,雙眼失去了焦距,空洞茫然地凝視著手機屏幕。
屏幕上,隻有一個孤零零的APP圖標。圖標的設計很精美,是一隻握著畫筆表情憂鬱的狐狸——
【畫夢者】。
這個在外界被譽為“文藝複興火種”、“青年精神伊甸園”的偉大應用,在鮮時光的眼中卻有著另一重截然不同的身份。
它不是應用。
它是一個在他靈魂深處野蠻生長的腫瘤。
與他內心的無語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辦公室外那幾乎要沸騰的狂熱。整個鮮時光傳媒集團,都沉浸在一種中了頭彩的巨大狂喜之中。
員工們走路不再是走,而是在飄,每個人都感覺自己的腳後跟上長出了一對看不見的名叫“獎金”的翅膀。他們彼此對視的眼神,充滿了革命同誌般的純潔友誼。而他們偶爾透過總裁辦公室磨砂玻璃門,投向裡麵的目光,則像是在瞻仰一座供奉著“活財神”的廟宇。
鮮時光的手機,從昨晚他那石破天驚地宣布進軍遊戲圈之後,就沒消停過。它一直在震動,仿佛也在分享著外界的狂喜。
無數條信息像漲潮時的海水,爭先恐後地湧入。
【《財經人物周刊》:鮮總您好!我們連夜為您準備了一個封麵專訪,標題暫定為《鮮時光:我一無所有,隻剩下一個時代》,您看是否合適?】
【高盛首席分析師:尊敬的鮮先生,關於您的“泡麵理論”,我們團隊內部產生了兩種不同的解讀,一方認為是“反消費主義的象征性符號”,另一方認為是“極限壓力下的現金流最優解模型”,懇請您在百忙之中,抽空為我們點亮明燈!】
【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二舅媽:時光啊!我是你二舅媽啊!你出息了!你二舅昨晚高興得喝了三斤白酒,逢人就說你是我們鮮家的麒麟!對了,你表弟下個月結婚,你看……】
鮮時光麵無表情地將最後一條信息刪除,然後以一種進行“安樂死”般的神聖手勢,開啟了飛行模式。
這時,財務總監錢多多的腦袋,像一隻謹慎的土撥鼠,小心翼翼地探了進來。
“老板……?”他的聲音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了空氣中的塵埃,“您……醒著吧?”
鮮時光像一尊失去了所有零件的機器人,一動不動。
錢多多似乎對老板這種“視金錢如浮雲,見榮耀如無物”的超凡入聖的境界,早已習以為常。他沒有再多問,而是屏住呼吸,用一種近乎於“淩波微步”的姿態,悄無聲息地滑進了辦公室。
他沒有走向辦公桌,而是走向了牆邊,拿起了那個視頻會議顯示屏的遙控器按下了電源鍵。
“嗡——”
一聲輕微的電流聲後,整麵牆都亮了起來。
屏幕上沒有任何花裡胡哨的UI設計,沒有任何複雜的曲線圖表,隻有一個充滿了極簡主義暴力美學的界麵。
界麵最上方,是一行冰冷莊嚴的黑體大字:
【鮮時光傳媒集團·公司發展專用賬戶·實時動態資金麵板】
而在屏幕的正中央,是唯一的核心的內容——
一個鮮紅色的巨大數字。
這個數字,像一台接駁在鮮時光生命體征上的監護儀,每一次微小的跳動,都仿佛一記看不見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靈魂上。
屏幕剛剛亮起的時候,那個數字短暫地定格在——
【¥4,867,912,443.11】
錢多多就那麼肅立在屏幕旁邊,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用一種神神叨叨的語氣說道。
“老板……就在您休息的這幾個小時裡……又發生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滴——】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後,數字像一隻垂死的跳蚤,用儘最後的力氣向上奮力一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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