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效率是生存的氧氣，在浣衣局尤其如此。”——不知名前輩刻在木架上的遺言
寒風在西北角那片簡陋的“之”字形通道裡發出持續的、低沉的嗚咽，仿佛一頭被馴服的野獸。李婉晴和林玥屏息凝神，如同等待宣判的囚徒，目光死死鎖定在通道內懸掛的那幾件濕漉漉的粗布單衣上。時間在刺骨的冰冷和雙手的劇痛中緩慢流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
終於，林玥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其中一件衣服的下擺。她的動作極輕，仿佛怕驚擾了什麼。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睜大了，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嘶啞：“乾…乾了！真的乾了！”那件原本吸飽了水、沉重冰冷的單衣，此刻入手雖仍帶著寒意，卻已變得硬挺、乾燥，隻有最內層靠近接縫處還殘留著一絲潮氣！而旁邊傳統架子上同時掛起的衣物，此刻摸上去依舊冰冷濕重，沉甸甸地往下墜著水珠！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星，在兩人凍僵的心底“噗”地一聲爆開，瞬間點燃了近乎熄滅的求生意誌！
“成了！真的成了！”李婉晴的聲音也在發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巨大的激動和劫後餘生的狂喜。她強忍著手指的劇痛，用力捏了捏那乾燥的衣料，粗糙的觸感此刻卻如同世上最柔軟的絲綢。節省下來的時間，就是減少浸泡在冰水裡的酷刑！就是活下去的資本！
她們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將通道內乾燥的衣物取下，又將自己份額裡剛洗好的幾件濕衣迅速掛進去。那呼嘯的穿堂風立刻裹挾住新的獵物，衣袂瘋狂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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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同尋常的動靜和兩人壓抑不住的激動，終於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幾個離得近的、麻木搓洗的宮女抬起頭，渾濁的目光投向西北角，看著那幾件在強風中迅速失去水汽、變得乾硬的衣物，又看看自己盆裡堆積如山、仿佛永遠也晾不乾的濕冷布匹，眼中第一次閃爍出死水微瀾般的渴望和驚疑。
王磊也停下了粗暴的揉搓動作，他壯碩的身體微微前傾，眯著眼，死死盯著那個簡陋卻高效的通道，又看看李婉晴和林玥臉上那掩飾不住的、帶著一絲生氣的微光。一種混雜著驚愕、嫉妒和不甘的複雜情緒在他粗獷的臉上翻滾。他低頭看看自己泡得發白發皺、同樣紅腫的手背，又看看旁邊木盆裡堆積的濕衣，一股邪火猛地竄了上來。
張明哲則是一臉錯愕和茫然，他顯然沒太明白發生了什麼，隻是本能地覺得李婉晴和林玥似乎找到了什麼“占便宜”的法子。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依舊紅腫疼痛的臉頰，看向李婉晴的眼神裡除了怨恨，又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
陳柯推了推眼鏡，停下了在小本子上的記錄。他鏡片後的目光不再是純粹的冰冷觀察，而是多了一種近乎熾熱的審視。他反複打量著那個由破木架和油氈布構成的簡易結構，仿佛在拆解一個精密的化學方程式，評估著其內在的原理和…潛在的可複製性、可升級性。他的嘴角，那抹難以捉摸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
就在這時，一個尖利的聲音穿透了風嘯：“吵吵什麼？！活都乾完了嗎？！”
蘇麻喇嬤嬤抱著暖爐，不知何時已踱步到了近前。她三角眼一掃，精準地落在那幾件在通道內明顯變得乾硬輕飄的衣物上，又掃過旁邊傳統架子上依舊濕漉漉、沉甸甸的同類。渾濁的眼珠裡，那點精明的算計光芒大盛！
她沒說話，隻是快步走到通道前，伸出枯瘦卻保養得宜（對比宮女們）的手，一把扯下其中一件剛掛進去不久的濕衣。粗糙的布料在她手中，水分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狂風剝離。她又摸了摸油氈布屏障，感受著那強勁的氣流衝擊。片刻後，她猛地轉身，目光如電般射向垂首侍立的李婉晴和林玥。
“哼！倒是小瞧了你這小蹄子！”蘇麻喇嬤嬤的聲音依舊刻薄，但那份刻薄下，卻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如同商人發現金礦般的貪婪，“歪打正著，倒真弄出了點名堂！”她盤著核桃的手指定格，三角眼在院子裡掃視一圈，最終落在那些堆放雜物的破舊木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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