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蘇軾《念奴嬌·赤壁懷古》
諸葛亮輕舟簡從,離開江夏,順流東下的那一刻起,李婉晴的心便仿佛係在了那葉扁舟之上。她知道,決定未來天下大勢走向的關鍵一役,已在江東悄然拉開序幕,而她,隻能在這江夏城中,通過有限的渠道,捕捉那遠在數百裡外的風雲變幻。
蘇茜幾乎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對江東方向信息流的監控上。她利用後勤司馬的權限,調動了部分隸屬於己方的通訊資源,又借助之前與魯肅隨從建立的良好關係,以及一些隱秘的監聽手段,艱難地捕捉著從柴桑方向傳來的隻言片語。
“軍師已抵達柴桑,吳侯親自接見,禮儀甚恭。”第一條消息讓人稍稍安心。
但緊接著,壞消息便接踵而至。
“張昭、秦鬆等連日於吳侯麵前陳述降曹之利,詆毀我軍勢弱,不足與謀。”
“虞翻於宴席間引經據典,質疑天意不在漢。”
“步騭、薛綜等人追問聯盟細節,言辭犀利…”
每一條信息傳來,都讓書記處的氣氛凝重一分。糜竺、孫乾等人麵露憂色,頻繁商議,卻苦於無法直接影響遠方的辯論。李婉晴則默默地將這些信息與自己在【潛意識宮殿】中構建的模型進行比對,推演著現場可能發生的情景。
“果然…張昭首要發難,切入點正是實力對比與我軍之‘資本’…”李婉晴心中默念,指尖無意識地在案幾上劃過。
“虞翻…好,軍師以《易》解《易》,反詰其‘坐議立談,無人可及,臨機應變,百無一能’,正中其狂傲之弊!此策與我之前所言‘以學問反製其氣焰’如出一轍!”
“薛綜問曹操勢力,軍師直斥其‘無父無君’之論,搶占道德製高點,妙!”
蘇茜傳遞回的信息雖零碎,卻如拚圖般,逐漸勾勒出諸葛亮在江東舌戰群儒的驚心動魄。李婉晴越聽,心中越是歎服。諸葛亮不僅完全理解並運用了她分析出的核心策略,更以其無雙的辯才和急智,將每一場交鋒都提升到了藝術的高度,言辭或犀利,或幽默,或引經據典,或直指人心,將張昭等人的詰難一一化解,不僅未落下風,反而步步為營,逐漸掌握了主動權。
她注意到,諸葛亮在反駁張昭時,著重強調了曹操“包藏禍心”、“名為漢相,實為漢賊”,並指出其“慣於猜忌,難以容人”,投降者未必能得善終,這完全印證了她之前關於“揭露曹操本性,動搖投降派安全感”的建議。而在激發孫權雄心方麵,諸葛亮更是巧妙運用了激將法與利益分析,將孫權與田橫、劉邦類比,極大地刺激了這位年輕雄主的自尊心與建功立業的渴望。
“軍師於吳侯麵前,言道‘豫州(劉備)雖新敗,然關雲長猶率精甲萬人,劉琦江夏戰士亦不下萬人。曹操之眾,遠來疲憊…且北方之人,不習水戰…將軍誠能命猛將統兵數萬,與豫州協規同力,破曹軍必矣’!”蘇茜帶來最新也是最關鍵的消息時,聲音都帶著一絲激動,“此論一出,吳侯意動!魯子敬大人亦從旁力勸!”
李婉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得以稍稍放鬆。成了!雖然細節可能因她的“蝴蝶效應”與曆史記載略有出入,但大勢已定!諸葛亮成功地說服了孫權,至少是動搖了其投降的念頭,為後續周瑜歸來、最終定策抗曹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她走到窗邊,望著江東的方向,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有對諸葛亮智慧的深深敬佩,有對曆史洪流滾滾向前的震撼,更有一種…參與並影響了這宏大曆史的微妙成就感。她雖未親臨現場,未發一言,但她之前那份耗費心力的分析與建言,已然化為了諸葛亮手中無形的利器,融入了那場決定命運的辯論之中。
數日後,更確切的消息傳來:孫權已初步決意抗曹,召周瑜速回商議!孫劉聯盟,曙光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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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李婉晴再次在行轅中見到風塵仆仆歸來的諸葛亮時,他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但眉宇間似乎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釋然與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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