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裡裹著股土腥氣,混著牆根下返青的草芽味,撲在臉上倒不冷了。何雨柱站在四合院的當院,腳邊的青磚縫裡鑽出幾叢嫩黃的草,指尖撚起一根,草葉上的露水打濕了指腹,涼絲絲的。他望著東牆根下紮堆曬太陽的老頭們,突然就長舒了口氣,那口氣從肺裡滾出來,帶著點去年冬天積下的寒氣,呼在風裡,瞬間就散了。
“柱子,發啥呆呢?”隔壁張大爺磕著旱煙袋,煙鍋裡的火星明滅不定,“快來搭把手,這棋盤我擺不利索了。”
何雨柱笑著走過去,蹲下身幫著擺棋子——還是那副缺了個“象”的舊象棋,去年冬天大夥縮在屋裡烤火時,就靠它打發日子。可今兒不一樣,張大爺的棉襖敞著懷,露出裡麵打了補丁的夾襖,臉上的褶子裡都透著點暖意。“您老這棋藝,擺棋盤的功夫比下棋還長。”他打趣道,指尖碰到冰涼的棋子,倒比去年冬天捂在懷裡的溫度高了不少。
“嘿,你小子懂啥?”張大爺用煙袋杆敲了敲棋盤,“這叫儀式感。去年這時候,誰有心思蹲院裡擺棋?凍得縮脖子不說,肚子裡沒食,腦子都轉不動。”
這話戳到了何雨柱的心坎上。他抬頭掃了眼院子,眼尾的笑紋都深了些。可不是嘛,去年春天,院裡的磚縫連草都懶得冒頭,孩子們一個個瘦得像曬乾的豆角,跑兩步就喘。就說西廂房老李家的三小子,去年這時候還裹著他哥穿小的破棉襖,袖口磨得能看見骨頭,見了誰都怯生生的,手裡總攥著塊凍硬的紅薯乾。
可今兒再看——那小子正跟院裡瘋跑呢,穿著件半舊的藍布褂子,袖口紮得整整齊齊,臉蛋子紅撲撲的,跑起來胸口的肉跟著顛,活像個剛灌了氣的小皮球。他娘站在門口喊:“三兒!慢著點!別撞著柱子叔!”聲音裡帶著笑,不像去年似的,總透著股發愁的啞音。
“這小子,三個月沒見,壯得快認不出了。”何雨柱擺好最後一顆棋子,直起身時,後腰的骨頭“哢吧”響了一聲——去年冬天總彎著腰篩野菜,落下的毛病,最近倒輕省多了。
“可不是咋地。”張大爺往棋盤上扔了顆“卒”,“前兒見他娘去供銷社,買了兩斤紅糖,說是給娃補身子。擱去年,紅糖?那是過年都未必能見著的金貴物。”
正說著,東廂房的門簾掀了,王大嫂端著個木盆出來,盆裡泡著剛拆洗的被單,白花花的在風裡一飄,晃得人眼亮。“柱子,張大爺,吃了沒?”她笑著招呼,手腕上的銀鐲子叮當作響——那鐲子是她嫁妝,去年冬天當給當鋪換了糧食,前陣子剛贖回來,擦得鋥亮。
“還沒呢,等你家爺們回來搭夥?”何雨柱笑著應。
“去你的!”王大嫂嗔了句,把被單往晾衣繩上搭,“他今兒輪休,去糧站領新到的小米了,說是摻點紅薯乾煮粥,給娃們開開胃。”
這話聽得何雨柱心裡暖烘烘的。糧站!去年這時候,糧站的門臉都快被人拍爛了,窗口總掛著“今日無糧”的木牌,領糧的隊伍能排到胡同口,最後大多空著手回來。可這陣子不一樣了,窗台上的木牌換成了“小米、白麵、玉米麵供應充足”,連打飯的鐵勺都比以前舀得滿了。
他想起昨兒去食堂後廚,大師傅正往籠屜裡碼饅頭,白胖的饅頭擠得滿滿當當,蒸汽騰起來,裹著股麥香,把人鼻子都熏軟了。擱去年,籠屜裡大多是黑乎乎的菜團子,咬一口能硌著牙。
“柱子哥!柱子哥!”院門口傳來清脆的喊聲,是住在對門胡同的二丫,紮著兩個羊角辮,辮子梢上還綁著紅布條。這丫頭去年冬天總揣著個空籃子,蹲在菜市場門口撿爛菜葉,現在籃子裡卻裝著半筐綠油油的菠菜,葉子上還掛著水珠。
“慢點跑,丫頭!”何雨柱迎上去,見她籃子裡還躺著兩個紅皮雞蛋,“這蛋哪來的?”
“俺娘給的!”二丫仰著小臉,鼻尖上滲著汗珠,“俺娘說,俺哥在廠裡評上先進了,發了獎金,買了二斤雞蛋,讓俺給柱子哥送兩個嘗嘗。”她說著就往何雨柱手裡塞,小手熱乎乎的,不像去年冬天,總凍得通紅開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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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接過雞蛋,蛋殼溫溫的,還帶著點雞窩的暖意。他摸了摸二丫的頭,她辮子上的紅布條蹭著他的手背,軟乎乎的。“你娘有心了,替我謝她。”他從兜裡摸出顆水果糖,塞給二丫,“拿著,含著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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