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觀一年（1107年）的春天來得早，滄州城外的楊柳剛抽出新綠，柴府的莊園裡已是一派忙碌景象。
自打去年中秋定下計策，柴進便雷厲風行地買了百頃良田，又將城南廢園翻修成了戒備森嚴的新莊子。消息傳出去，不到半年，前來投靠的江湖人就擠滿了莊外的臨時棚屋。
這些人裡，有被官府通緝的綠林好漢，有走投無路的鏢師，還有一身武藝卻無處施展的武夫。柴進依著柴承乾的囑咐，不問出身隻看本事，留下了近百名精壯漢子，平日裡讓他們跟著老兵操練。
這日午後，柴承乾正在莊外的曬穀場邊看莊客們比試，忽聽得人群裡一陣喧嘩。原來是兩個剛投靠的漢子起了爭執，一個說“陝西鐵臂膀周侗的槍法天下第一”，另一個偏說“禁軍教頭王進的棍棒才是局勢無雙”，吵到最後竟要動手見個高低。
柴承乾這些日子常聽莊客們說起江湖事，這“周侗”的名字出現得最勤。有人說他曾在禁軍裡當教頭，一手槍法出神入化；有人說他收了幾個徒弟，個個都是響當當的人物；還有人說得更玄乎，說周侗不僅武藝超群，還懂兵法、會謀略，當年西夏人聽到他的名字，都要繞著走。
“一群井底之蛙。”柴承乾聽著他們爭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想當年他在隋末，瓦崗寨的秦瓊、程咬金、尉遲恭，哪一個不是萬人敵？可若論起統兵作戰、運籌帷幄，終究還是要靠實打實的謀略。
隻是如今這世道，光有謀略不行——高俅勒索柴家時，丹書鐵券形同廢紙。莊客們說起官府欺壓時，無不咬牙切齒。他忽然想起重生前的自己，少年時也曾弓馬嫻熟，上陣殺敵從不含糊。
想到這裡，他轉身就往內院走，步子邁得又急又快，小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決絕。路過書房時，正見柴進在教賬房先生核計田租，他二話不說闖進去，抓起案上的一摞詩文稿，當著柴進的麵“嘩啦”一聲撕得粉碎。
“承乾！你瘋了？”柴進又驚又怒，這些稿子是兒子這半年來的功課，字字珠璣，他還打算拿去給知府品鑒呢。柴承乾把碎紙往地上一扔，眼睛亮得驚人，“父親，孩兒要學武！”
柴進愣住了。他知道兒子自去年受辱後就對武藝上心，卻沒想到會如此決絕。“你可知習武有多苦？”
“孩兒知道。”柴承乾挺直腰板，像株迎著風的小鬆苗，“可孩兒更知道，亂世之中，筆杆子不如槍杆子硬。若能習得一身武藝，將來既能護得柴家周全，也能完成世宗爺爺的囑托。”
提到“世宗托夢”，柴進的氣消了大半。他看著兒子緊繃的小臉，“學武可以，但須得找個好師傅。”柴進沉吟道，“我這就讓人去打聽，看看河北地麵上有沒有真本事的高人。”
這一打聽，就過了二十多天。來應征的武師倒有不少，可大多數都是些隻會花拳繡腿的江湖騙子。直到正月底，一個去河北大名府采買的莊客帶回來個消息：“據說‘鐵臂膀’周侗最近來了河北。”
柴進立刻讓人備了厚禮，帶著柴承乾去拜訪了這傳說中的人物。父子兩人在莊客的帶領下來到了一個農家院子，在院子裡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人物。
周侗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穿著粗布短褂，手上布滿老繭，眼神卻像鷹隼般銳利。聽聞柴進的來意，他隻是淡淡一笑：“我早已不問江湖事，更不會收徒，柴員外請回吧。”
柴進正想再勸，柴承乾卻上前一步，朗聲道：“老先生若真是周侗，就該知道‘武藝傳於善人，方為正道’。如今奸臣當道，外患環伺，老先生難道要讓一身本事爛在地裡？”
周侗眯起眼，打量著這個六七歲的孩子：“你懂什麼？”
“小子不懂什麼大道理，隻知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柴承乾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老先生若肯收我為徒，我不敢說將來能如何，至少不會讓這身本事用來欺壓良善、助紂為虐！”
周侗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早聽說了河北柴大官人之子，人稱神童，但是為何你不好好學習文章，卻要來找我這個老頭子學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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