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劫試煉場的白光尚未完全消散，林燁腳下的地麵就開始泛起細密的漣漪，像是踩在凡域雨後的靈田水窪裡。掌心的凡火還殘留著渡化白隱殘影的溫暖，卻在漣漪擴散的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下沉——不是被壓製，而是像融入泥土的靈脈草種子，與周遭的空間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之前灰黑色的虛空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青石板路——路兩旁的茅草屋冒著嫋嫋炊煙，靈田邊的老槐樹枝葉繁茂，幾個半大孩子圍著樹乾追逐，手裡攥著剛摘的靈脈草花，笑聲清脆得能穿透雲層。林燁愣住了，這不是記憶中被混沌吞噬的青禾村，而是十二年前，他剛跟著母親學會種第一株靈脈草的模樣。
“小燁，快回來喝粥！”
熟悉的聲音從茅草屋方向傳來，帶著靈米粥特有的甜香。林燁猛地轉頭，隻見母親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正站在屋門口，手裡端著一個豁口的粗瓷碗，碗裡的靈米粥還冒著熱氣。母親的頭發還是黑的，眼角沒有後來的皺紋，笑容裡滿是煙火氣，和記憶中最後一刻推他出火海時的決絕判若兩人。
“娘……”林燁的聲音發顫，腳步不受控製地朝茅草屋走去。掌心的初心錨點微微發燙，他明知這是心劫的幻象，可母親的溫度、靈米粥的香氣、甚至空氣中靈脈草的淡香，都真實得讓他心悸——這是他無數個夜晚夢到的場景，是他凡心最柔軟的角落，也是心劫最鋒利的刀刃。
母親側身讓他進屋，將瓷碗遞到他手裡：“剛煮好的，加了你愛吃的靈米糠，快趁熱喝。”碗沿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暖得讓眼眶發酸。林燁低頭看著碗裡的靈米粥，米粒飽滿，上麵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和小時候喝到的一模一樣。
可就在他準備端起碗時，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爆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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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茅草屋的屋頂突然被一股灰黑色的氣浪掀飛，靈田方向的老槐樹瞬間被染成焦黑，枝葉在劈啪聲中紛紛掉落。之前追逐的孩子們尖叫著四散奔跑，卻被氣浪追上，身體瞬間變得透明，像晨霧般消散。靈田中的靈脈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翠綠的葉片蜷縮、發黑，最後化作一灘黑灰，被風一吹就散了。
“娘！”林燁猛地將母親護在身後，凡火在掌心暴漲，金輝中裹著冰藍色的情道光暈——那是柳清歌留下的情道殘力。可凡火剛觸碰到灰黑色氣浪，就像遇到了冰水，金輝瞬間黯淡，連護在身前的光罩都開始出現裂痕。
母親輕輕推開他的手，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眼神變得異常冰冷，像覆蓋了一層薄霜。她看著屋外正在毀滅的青禾村，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小燁，你看，這就是你拚命守護的凡域。”
林燁愣住了。母親的聲音還是熟悉的，可語氣裡的冷漠，卻像一把冰錐，戳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十二年前，青禾村被混沌吞噬，你沒能守住；後來你重建聯盟，守道峰還是被夷平，凡民還是流離失所；滅世影來襲時，暗域城差點被攻破，若不是僥幸，聯盟早就沒了。”母親的話語像慢刀割肉，每一個字都踩著他過往的傷疤，“你以為你在守護，可實際上，你守護的一切終將毀滅。你的努力，你的堅持，你的凡心，都是徒勞的。”
屋外的景象再次變化。青禾村的廢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守道峰的斷壁——灰白色的石塊順著山體滾落，砸毀了山腳下的道觀。凡心碑的碎片散落在亂石中，有的被砸成了粉末，有的還殘留著“凡心”二字，卻被灰黑色氣浪包裹，失去了往日的金光。墨老拄著拐杖，試圖用術法抵擋氣浪，卻被氣浪擊中胸口，噴出一口鮮血，身體緩緩倒下；林風帶領守道峰弟子吟誦《凡心經》，經文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後被氣浪徹底淹沒，弟子們的身影一個個變得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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