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由廢棄零件拚湊而成的龐大存在,如同從廢墟中崛起的機械泰坦,猩紅的電子眼冰冷地鎖定著逃生艇。它手中那柄由星艦龍骨改造的巨斧,散發著撕裂空間的寒意。“存在稅”的宣告在殘骸間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法則力量,仿佛這片“終末沉澱場”的規則由其製定。
“我們並非有意闖入,”陸北辰通過外部揚聲器回應,聲音冷靜,“我們遵循‘回響之間’的指引而來,隻為尋找離開這片迷失之域的道路。”
“指引?”機械存在發出低沉的、仿佛齒輪摩擦的笑聲,“那個喋喋不休的氣泡?它自身難保。這裡的規則,由‘沉澱者’定下。支付,或者...沉澱於此。”它巨斧微抬,指向周圍無儘的文明殘骸,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周銘嘗試啟動引擎,卻發現飛船被一股無形的力場禁錮,無法移動分毫。掃描顯示,這力場源於整個垃圾帶,與眼前這“沉澱者”緊密相連。
“最珍貴的回憶...”林溪喃喃,下意識地握緊了陸北辰的手。他們剛剛在虛無中重塑了聯結,任何一段共同記憶都彌足珍貴。而“存在本身”的代價,更是無人能夠承受。
秦雪試圖交涉:“我們可以提供技術、信息...”
“此地沉澱的,是文明的終末。技術?信息?”沉澱者打斷她,猩紅的目光掃過周圍的殘骸,“皆是過眼雲煙。唯有承載了情感與意誌的‘回憶’,是唯一能證明你們曾‘存在’過,並值得繼續‘存在’下去的憑證。”
它似乎並非純粹的毀滅者,更像是一個偏執的收藏家,一個堅守著某種扭曲規則的守護者。
埃裡希教授上前一步,沉聲道:“若我們拒絕支付呢?”
沉澱者巨大的頭顱微微轉動,猩紅目光落在教授身上:“那麼,你們的造物將成為新的展品,而你們的意識...將融入這片力場,成為維持此地的...背景噪音。”它的話語讓所有人不寒而栗。
就在局麵僵持不下時,林溪體內那“聯結錨點”再次傳來微弱的悸動。這一次,並非指向遠方,而是指向眼前這個龐大的沉澱者!她似乎能感受到,在那冰冷機械與混亂零件構成的外表下,隱藏著一股極其古老、深沉、且充滿了...悲傷的意念。
“你...”林溪鼓起勇氣,向前一步,仰頭望著那猩紅的電子眼,“你在守護什麼?還是說...你在等待什麼?”
沉澱者的動作微微一滯,猩紅的光芒閃爍了一下。周圍無形的力場也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
“...渺小的生命,你在試圖...理解?”它的聲音依舊低沉,但那股金屬摩擦感似乎減弱了些許。
陸北辰立刻捕捉到了這絲變化,他接口道:“我們尊重此地的規則。但或許,存在價值的證明,並非隻有‘支付回憶’一種方式。”他目光銳利地看向沉澱者,“你收集這些文明的終末,是在記錄?還是在...懺悔?”
“懺悔?”沉澱者重複著這個詞,發出一陣更加沉悶、仿佛承載了無儘歲月的笑聲,“不...是見證。見證輝煌,見證瘋狂,見證...不可避免的終結。”它巨大的手臂揮過,指向一片風格奇特的殘骸,“輝光帝國,追逐永恒能量,最終自焚。”又指向另一片,“虛空蜉蝣,渴望絕對自由,消散於維度亂流...”它一一列舉,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個曾經閃耀星海、如今沉寂於此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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