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天的鏖戰,夏軍這邊也早已經到了極限。
還沒等丁承平發號施令,前排的大盾兵最先垮了下來。
從早晨到日頭西斜,他們的雙臂始終死死抵著二十斤重的弧形塔盾。一些人的肩窩被盾沿的包鐵磨得血肉模糊,甲片嵌進皮肉裡,連血都凝在了盾麵上。
數十次狼庭騎兵衝鋒撞上來的力道,像重錘反複砸在他們身上,每一次都要把腳跟往泥地裡再釘深一寸。
當狼庭的號角聲終於吹響,敵人全部調轉馬頭,最邊上那名老兵先鬆了勁,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得一乾二淨,整個人順著盾沿滑坐下去,連抬手指向退敵方向的力氣都沒有。身邊的夥伴一個接一個跟著軟倒,有的還保持著雙手扶盾的姿勢,頭重重抵在盾麵上,粗重的喘息聲連成一片,方才還堅如鐵壁的盾牆,此刻已不複存在。
後兩排的弓弩手同樣累的夠嗆,不少人的指尖與指腹都被磨出了深深的血槽,整條手臂已經抬不起來,大家早已經精疲力儘,都是憑著一口氣在苦苦支撐。
他們是羅發按照丁承平根據後世軍人的嚴苛訓練一手練出來的精銳,耐力體能本就遠超此時空尋常士卒,可連射數個時辰之後,也隻能扶著身前的地麵,望著狼庭北撤的煙塵,連喊一聲“殺”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撈刀河水麵上的樓船與艨艟快艇裡,那些配屬水師的弓弩手狀態比岸上的丁字營差得更多。
在顛簸的甲板上硬撐著射了整整一日。不少人腿早就站腫,船板上落滿了空箭囊,有人脫力之後直接順著船舷邊癱坐下去,半個身子都靠在船板上,連握弓的手都在不停顫抖。方才還呼嘯著射出巨型弩矢的床弩手,此刻也歪倒在弩機旁,幾個人合力才能勉強推動一下弩臂,再也拉不動半分。每一個人都在大口喘著氣,根本沒有勝利者的喜悅。
丁承平本想乘勢出擊一戰定乾坤,將十幾萬狼庭騎兵悉數殲滅,但是看著眼前這個情況,所有人都已經疲憊不堪,別說乘勢反擊,你還得擔心敵人夜間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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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發走到丁承平身邊,“大帥,如今怎麼辦?”
丁承平苦笑一聲:“我想乘勢揮師北上,將狼庭徹底趕出沅州,但今天是做不到了,兄弟們已經累趴,還得擔心敵人半夜派出生力軍來襲營。”
“這我倒是有個主意。”
“你說。”
“今日一戰,我丁字營士兵已經疲勞無法再戰,但是敵人也不好受,更是成了驚弓之鳥。靖宇手上還有三千多人在撈刀河南岸待命,以他們在前,安排其他夏軍尾隨在後,我們虛張聲勢繼續進攻,估計敵人會連夜撤退至撈刀河北岸不敢逗留,更別提來夜襲我們了。”
“此主意甚妙,你馬上派人去樊陽城通知謝宏將軍,讓他派遣一萬大軍前來虛張聲勢,順道命令靖宇的援軍速速渡河。”
“是,我馬上吩咐下去。”
沒一會羅發再度返回。
“大帥,敵人重騎兵俘虜活著的尚有三百來人,重傷無法作戰者一百多人,馬匹損失嚴重些,據剛才兄弟們報上來的數字,輕傷能繼續使用的馬匹隻剩下三十來匹。”
“走,我們去看看。”
敵人俘虜全部被抓到了河邊集中在一起,有士兵看管,丁承平首先來到了馬匹處。
“剛才作戰時沒想過其他,兄弟們都是朝著馬匹下手,手上的短劍又甚是鋒利,所以這七百匹重裝戰馬如今能使用的隻剩這些。”
丁承平放眼望去確實隻二三十匹的樣子,如今都已經被卸下了鐵甲,“將能使用的戰馬集中起來,其他的也別浪費,今晚兄弟們吃馬肉,飽餐一頓。”
“是!”羅發聽到能吃肉也是大喜。
“俘虜都在那邊。”
“也去打個招呼,看他們是否願意為我效力。”
羅發不屑道:“由不得他們不願意,否則就是死路一條。”
大趙的重裝騎兵幾乎人人帶傷,隻是傷情大小或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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