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雜役院中一聲“咣——咣咣咣!”的怪響劃破寂靜,仿佛哪家鐵鍋炸了底。
秦長生剛翻個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一句:“又是誰敲鍋,是飯點了還是出殯了?”
還未起身,院外已亂作一團——
“劉萬通那猴精一大早就在外頭晃悠,怕不是又安排什麼苦差事了!”
“嘖,聽說這回是去赤炎坡挖赤砂石,那玩意兒燙屁股,去年老楊摸一塊,手腫了三天。”
秦長生心中一動,掀被而起,披衣出門。
果然,劉萬通正站在院口,青布短衫油光水滑,臉上掛著一副“慈眉善目、笑裡藏刀”的親切微笑,像極了收債時的賬房先生。
“諸位師弟!”他高聲喊道,“宗門急需赤砂石煉器,後山赤炎坡尚存少量,需人前往采掘,事關重大,關係諸位供奉貢獻——”
他頓了一頓,眼神在人群中晃蕩了個來回,最終落在秦長生臉上。
“長生師弟,你素來機靈耐操、筋骨強健,昨夜麵色紅潤,定然睡得極好,正好去走這一趟!”
眾人頓時哄笑:
“嘖嘖,又是長生哥,劉師兄這是親兒子待遇啊!”
“真寵,簡直捧在手裡怕摔、含在嘴裡怕化。”
“要不要直接拜個把子算了?”
秦長生本來想避其鋒芒,但轉念一想,這幫人這幾日對自己神情古怪,韓豆子也提過有人在打探他動向。
“既然你們這麼‘想我’,”他輕輕一笑,“那我就成全你們。”
說罷,他大步走出,拱手接下任務:“弟子願往赤炎坡,完成此事。”
劉萬通眼中寒光一閃,嘴上卻樂開了花:“好,好!長生師弟真是宗門楷模!”
猴三也笑眯眯地湊上來:“我願隨行協助,咱兄弟合力,必能早日滿載而歸。”
韓豆子欲言又止,被秦長生用眼神輕輕一攔。
回到屋裡,他收拾了簡單行囊。
唐婉兒剛醒,揉著眼從榻上坐起,睡顏帶怨:“你又要去哪?”
秦長生一邊束發,一邊輕聲笑道:“宗門派我去後山挖石頭,回來給你打串‘赤砂石鏈子’,專治愛吃醋的毛病。”
唐婉兒皺眉:“劉萬通和你有過節,你小心些。”
秦長生點點頭,伸手輕揉她額發:“放心,我命比他硬。”
他獨坐窗邊,寫下一句字條:
“若三日未歸,給我燒兩壇好酒——我在那邊也想醉一場。”
折好紙條,塞進唐婉兒的鞋裡,拍拍灰塵,起身離去。
“這趟出山,不為挖石……專為挖坑。”
赤炎坡,名不虛傳,方圓十裡皆是焦岩赤土,熱浪翻湧,宛如地底埋了口大鍋,天一熱便翻滾冒泡。
秦長生與猴三並肩而行,一人笑嘻嘻,一人表麵悠閒、實則機警。
“長生師弟,我聽說你最近修煉有成啊?”猴三笑得嘴角上揚,“是不是快要突破了?瞧你這精神,跟雞血泡過似的。”
“嗬嗬,也就勉強補補腎。”秦長生答得雲淡風輕。
“你平時練拳厲害,是不是學過外家拳?還是說……你會點毒?”猴三眼珠一轉,“聽說你醫術不錯,女人是不是特別喜歡你?”
“醫術嘛,會點跌打損傷,至於女人……”秦長生摸摸下巴,“愛我的都不說,想追我的……還得排隊抽簽。”
猴三哈哈一笑:“哎呦,師弟真幽默。”
秦長生麵上笑,心中卻冷。
不多時,兩人來到赤炎坡外圍,一處空曠坡口前。
猴三扯了扯褲角,裝作隨意:“你先在這等我,我去前頭瞧瞧有無赤砂石,順便踩踩地形。”
秦長生點頭笑笑,心中已是翻騰:
“來了。”
猴三身影鑽入坡邊林中,像一隻溜邊覓食的老鼠。
秦長生靜靜站在原地,盤腿坐下,閉目調息。
一炷香時間悄然過去。
風停了,草不動了,空氣仿佛被人繃緊。
“呼!”
一股殺意忽如潮水般湧來,灌木叢一震,三道黑影破葉而出。
為首一人,鬢角微白,雙眼如鷹,一身墨袍隨風鼓蕩——正是呂長河的叔父,呂平山。
“秦長生。”呂平山冷聲一笑,“你可知為何我會在此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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