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軋鋼廠的負責人,年節期間走訪慰問值班骨乾和退休老職工,是王建軍的職責,也是情分。
這不僅能穩定人心,也能將廠裡上下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熱火朝天的生產建設上來。
王建軍離開後,聶文君和孩子們留在娘家。
屋裡的氣氛更加鬆弛。
聶母開始張羅午飯,聶文君姐妹倆和嫂子進廚房幫忙。
幾個孩子則在屋裡玩鬨。
聶文娟挨著姐姐坐下,手裡剝著花生,輕聲問:
“姐,姐夫他……是不是都知道了?”
聶文君拍拍妹妹的手,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你姐夫什麼時候打過沒把握的仗?把心放回肚子裡,該吃吃,該喝喝。”
王建軍在軋鋼廠家屬區的走訪,持續了將近一下午。
他去的都是真正的老師傅、老骨乾家,說的都是實在話,問的都是實際困難。
這份紮實的作風,讓每一位老工友心裡都暖烘烘的。
在一位老勞模家裡,對方拉著他的手,聲音洪亮:
“王主任,你家裡孩子的事,我們都聽說了!
咱們工人子弟,考大學,光宗耀祖!廠裡誰都替你高興!
別有壓力,廠子是咱的後盾!”
這話,代表了軋鋼廠絕大多數工人的心聲。
王建軍知道,自己這二十多年攢下的。
不隻是功勞簿上的記錄,更是這份千金難換的、來自工友肺腑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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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王建軍帶著一身寒氣回到貓兒胡同。
聶文君和孩子們也剛回來不久,堂屋裡已經飄起了晚飯的香氣。
“回來了,馬上吃飯了。”
聶文君接過他的大衣。
“以後你們不用等我,可以先吃的。”
王建軍搓了搓手,看向已經坐在燈下看書的王皓文。
又看了看正在幫忙擺碗筷的王靖雯和王皓然,心裡最後一絲關於外界的思量也放下了。
門內是家的溫暖與平靜,門外是已然清晰、不可逆轉的崛起之勢。
這個年,過得雖有波瀾,但根基從未動搖,反而在淬煉後更加堅實。
正月初三。
年味兒還粘在門楣窗花上,軋鋼廠的鍛錘已經砸響了年後的第一聲。
王建軍天不亮就到了廠裡。
他先去了調度室,值班的副主任老陳頂著兩個黑眼圈,正對著生產計劃表抽煙。
“王主任,您怎麼這麼早?”老陳連忙站起來。
“來看看。”
王建軍接過計劃表掃了一眼:
“特種鋼車間初七必須全線複產,設備檢修進度怎麼樣?”
“鉗工班老劉帶著人昨晚就開始乾了,說是今天下午能完。”
“走,去看看。”
兩人踩著晨霜往特種鋼車間走。
路上遇見幾個早到的老工人,看見王建軍都愣了下——
“主任,過年好!”
“過年好。張師傅,你老伴的風濕腿,年前那膏藥還管用吧?”
“管用!哎喲您還記著……”
簡單的對話在清冷的早晨格外清晰。
等他們走到特種鋼車間時,消息已經傳開了——
“王主任一早就來了,還問老張他老伴的腿呢”。
車間裡燈火通明。
老師傅帶著五個鉗工正在檢修那台捷克產的五千噸液壓機。
見王建軍進來,老師傅從機器底下鑽出來,臉上蹭著油汙:
“主任,您放心,初七保準讓這大家夥嗷嗷叫!”
王建軍蹲下來看了看拆開的液壓閥:
“密封件換進口的,走廠裡技術革新專項,別省這個錢。”
“得嘞!”
老師傅眼睛一亮:“有您這話,這機器我能讓它再多乾十年!”
從車間出來時,天已大亮。
各車間的機器陸續轟鳴起來,熟悉的鋼鐵交響重新奏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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