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秘密出口處,衛兵們離去的腳步聲早已被炮火的轟鳴吞噬,隻留下滿室硝煙與死寂。寺內正毅轉身走向角落那間臨時隔開的小屋,這裡曾是金庫的儲物間,如今隻剩下一張破敗的木桌和兩把椅子,牆角堆著幾箱早已開封的彈藥,銅殼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的將軍靴踩在散落的彈殼與塵土上,發出咯吱作響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破碎的野心與絕望之上。
小屋的牆壁上布滿彈痕,一塊脫落的牆皮剛好落在他腳邊,如同他此刻支離破碎的命運。寺內正毅摘下頭上的軍帽,露出花白的2頭發,發絲間還沾著硝煙與塵土。他從腰間解下那條早已被汗水浸透的白色毛巾,平鋪在木桌上,然後緩緩抽出腰間的短刀——那是一柄祖傳的武士刀,刀鞘上的櫻花紋早已在戰火中磨損,露出底下泛著冷光的刀身。
他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下腹隱隱傳來的痙攣。毛巾在刀身上緩緩擦拭,動作緩慢而鄭重,仿佛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刀刃劃過毛巾的纖維,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每擦一下,他都要停頓片刻,目光落在刀刃反射出的自己那張布滿皺紋與疲憊的臉上。曾經銳利如鷹的眼眸,此刻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如同釜城郊外被炮火夷平的原野。
“等下幫我介錯。”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隻是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身後的金井成四早已淚流滿麵,他單膝跪地,頭顱低垂,雙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軍刀,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作為寺內正毅的貼身副官,他跟隨征戰多年,從未見過如此決絕的模樣。他想開口勸阻,卻發現喉嚨像是被滾燙的鉛塊堵住,隻能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寺內正毅沒有回頭,隻是繼續擦拭著短刀,直到刀刃亮得能映出他眼底深處最後一絲火焰。他緩緩解開上衣的紐扣,軍裝滑落,露出胸前溝壑縱橫的傷疤——那是多年征戰留下的勳章,如今卻要成為生命終結的見證。他的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吸氣都灌滿了硝煙的味道,嗆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嘴角溢出一絲淡淡的血沫。
“天皇陛下,板載!”
一聲呐喊驟然衝破地下室的死寂,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與效忠的狂熱。寺內正毅猛地揚起短刀,手臂青筋暴起,刀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隨即狠狠刺入自己的腹中。
“噗嗤——”
沉悶的聲響在小屋裡回蕩,短刀毫無阻礙地沒入腹腔,鮮血瞬間從傷口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的白色內襯,順著腹部的溝壑緩緩流下,滴落在地麵的塵土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如同生命倒計時的鐘聲。劇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讓他忍不住渾身顫抖,額頭上瞬間布滿了豆大的汗珠,牙齒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呻吟。
他握著刀柄,試圖按照武士道的儀式,將短刀橫向切開,劃出十字形的傷口。可刀刃剛一轉動,下腹傳來的劇痛便讓他眼前一黑,仿佛有無數把尖刀在撕扯他的內臟。他的手臂失去了力氣,短刀在腹中停滯不前,鮮血卻愈發洶湧地湧出,浸透了他的雙手。他艱難地抬起頭,目光望向身後的金井成四,眼神中沒有哀求,隻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催促與釋然。
金井成四猛地抬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他看到將軍的嘴唇在不停顫抖,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腹部的鮮血如同噴泉般不斷湧出,染紅了身前的地麵。他知道,元帥已經堅持不住了,作為介錯人,他必須完成自己的使命,讓元帥保有最後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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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井成四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雙手緊握軍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森寒的光芒。他閉上雙眼,腦海中閃過多年來跟隨元帥征戰的點點滴滴,閃過釜城曾經的繁華與如今的廢墟。再次睜開眼時,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元帥,一路走好!”
他低喝一聲,手臂猛地揮出,軍刀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寺內正毅的脖頸劈去。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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