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廢棄官窯。
夜色深沉，整座泗水城都靜悄悄的，隻有這裡燈火通明。
李偏軍親率三百重兵，將此地圍的水泄不通。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引來上弦的利箭。
李偏軍按著刀，站在高處，遙望城牆方向傳來的廝殺聲。
他心裡清楚，這片吵鬨的官窯，就是全城勝負的關鍵。
窯內，熱浪滾滾，和外麵的寂靜完全不同。
一個頭發花白、手指關節粗大的老木匠，正吹胡子瞪眼的指著一張大圖紙，脖子都氣紅了。
“不行，這樣肯定不行。”
“我張巧手跟木頭打了五十年交道，就沒見過這麼做的。”
張巧手指著圖紙上一個複雜的弩臂結構，“這個受力點太偏，杠杆力臂又短。別說拉開，我敢說一上弦，這根複合弩臂自己就得先炸成木屑。”
“老張頭你懂個屁。你那是木匠的死腦筋。”
旁邊一個赤膊上身，渾身腱子肉的鐵匠大師劉黑塔，嗓門極大。
劉黑塔蒲扇大的手掌“啪”的一聲拍在圖紙的齒輪組上。
“關鍵在這兒。看見沒？這叫行星齒輪省力組。都尉說了，有了這東西，再配上滾珠軸承，三歲娃娃都能拉開千斤大弓。”
“放你娘的屁。三歲娃娃？你家三歲娃娃是哪吒轉世啊？”張巧手氣得渾身發抖，“都尉的圖紙是神，可老祖宗傳下的規矩就不是道理了？”
“什麼狗屁祖宗道理。”劉黑塔寸步不讓，“都尉給的，就是全新的道理。你個老木頭疙瘩，看得懂嗎？”
這幾十個工匠，都是全城手藝頂尖的師傅，個個脾氣都臭，誰也不服誰。
自從被江勳請到這，看了這些複雜的圖紙，整個工坊就沒一天安生過。
他們從一開始不信，到半信半疑造出幾個小零件，再到親眼見到零件難以想象的效果後，這群老家夥一個個眼裡冒著光，連吃飯睡覺都忘了。
江勳踏入工坊時，活動了一下筋骨。昨晚被妻子的那碗黑暗料理折騰過後，這股吵鬨中的活力，正是他想要的。
“都吵什麼？有力氣沒地方使，是活兒都乾完了？”
江勳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工坊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工匠“呼啦”一下全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差點把他圍住。
“都尉，您可算來了。”
劉黑塔第一個擠到前麵，那張被熏得黢黑的臉上滿是焦急，指著一個半成品的金屬構件。
“您看，這滾珠軸承，我們用百煉精鋼是敲出來了，幾十顆鋼珠也磨得溜圓。可轉起來還是卡得慌，抹再多豬油都沒用。”
江勳蹲下身子。
這個軸承結構很簡單，就是內外兩個鋼環夾著幾十顆鋼珠。
但這個後世常見的設計，在工匠眼中卻精妙無比。
他用手指撥動內環，確實有明顯的頓挫感，遠沒到他要求的光滑流暢。
江勳伸手進去，撚起一顆小鋼珠，對著燈火眯眼細看。
“精度問題。鋼珠不夠圓，表麵有肉眼看不見的凹凸。內外環的軌道也不夠光滑。”
江勳頓了頓，又說：“而且，所有鋼珠的大小必須完全一樣，誤差不能超過一根頭發絲的十分之一。”
“一根頭發絲的十分之一？”
劉黑塔感覺後腦勺被人用錘子砸了一下，嗡嗡作響。
這……這是人手能乾出來的活兒？
“劉師傅，找幾個手最穩的徒弟，什麼也別乾，就給我磨珠子。”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把鋼珠放進鋪了絲綢的銅盤裡，加水和細沙，給我日夜不停的滾，滾到用耳朵貼著盤子都聽不見半點雜音為止。”
“還有這兩個環，內壁要用水加上最細的金剛砂，給我磨，磨到能當鏡子照出人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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