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心鏡往台邊一擺,那朦朧的鏡麵跟團化不開的濃霧似的,瞅著就讓人心裡發毛。廣場上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李有為和趙千鈞身上。
“誰先來?”主持審議的刑堂長老沉聲問道,目光掃過兩人。
趙千鈞剛要邁步,李有為卻搶先一步踏出,站到了問心鏡前:“晚輩先來。”
他不能等趙千鈞先上。萬一老趙被問急了,禿嚕出《斬穹》傳承的事,或者自己識海裡那點“臟東西”突然抽風,波及到老趙,那樂子就大了。要炸,先炸他自己。
鏡麵如水波般蕩漾,映出李有為有些模糊的身影。
刑堂長老依照流程,開始發問,聲音帶著一股直透神魂的力量:
“田伯光,你之本名為何?”
“李有為。”鏡麵毫無波瀾。這問題無關緊要,算是開場熱身。
“你從何處來?”
“黑玄域,已覆滅之青雲觀。”鏡麵依舊平穩。穿越者的身份問心鏡也照不出,它隻辨言語真偽,不查靈魂根腳。
“厲戰之星鐵令,是否親手交予你?”
“是。”鏡麵清晰映照,真言無虛。
“厲戰是否囑托你送還遺骨,並轉告‘黑煞穀之約,未能親赴,愧對師恩’?”
“是。”
“你與厲戰,除托付遺物遺言外,可有其他牽扯?可得其功法傳承?”
關鍵問題來了!吳鐵手在台上眯起了眼。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有為心神緊繃,識海裡那點天魔殘留似乎也感應到關鍵處,微微躁動。他全力壓製,語氣平穩,字句清晰地答道:
“晚輩與厲前輩,僅有此番托付之緣,萍水相逢,並無其他牽扯。至於功法傳承……”
他刻意頓了頓,感受到那鏡光似乎更亮了些,仿佛能照進心底最深處。
“……晚輩未曾得授斷嶽宗任何核心傳承。”
鏡麵,紋絲不動,未起波瀾!
《斬穹七式》是厲戰個人機緣所得,並非斷嶽宗傳承,李有為這話,取了個巧,但確實是真話!
台下響起一陣輕微的鬆氣聲。吳鐵手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刑堂長老繼續問:“你可知厲戰黑煞穀之行,所謂何事?可知其‘叛逆’之舉?”
“不知。晚輩遇到厲前輩時,他已重傷瀕死,隻來得及交代托付之事。”
“你自身修為、功法,從何而來?”
“部分為青雲觀殘留,部分為墜星荒原所得機緣,與斷嶽宗無關。”九陽焚天訣和星辰古卷確實來自墜星荒原,這又是大實話。
“方才王胡子指認你為域外天魔,你作何解釋?你身上那一絲魔氣,從何而來?”
最要命的問題終於砸了下來!
李有為能感覺到,問心鏡的光芒幾乎要將他靈魂刺穿。識海裡,那點天魔殘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劇烈地翻滾起來,試圖乾擾他的心神,各種混亂的低語再次響起!
‘承認吧!你就是!吞噬他們!’
‘撒謊!問心鏡會照出來的!完了!’
李有為額頭青筋跳動,汗水順著鬢角滑落。他死死守住靈台一點清明,九陽靈力在體內奔騰如江河,對抗著內外的雙重壓力。
他抬起頭,目光迎向鏡光,也迎向高台上所有審視的目光,聲音因極度壓抑而帶著一種金石摩擦般的質感:
“我,李有為,絕非域外天魔!”
“至於那絲魔氣……乃是我於墜星荒原曆練時,為對抗幽冥宗邪修,不慎被一件極其陰邪的法器所傷,殘留至今,始終無法徹底驅除!此傷隱於神魂,平日不顯,方才或許是受那瘋癲之人胡言亂語引動,或是……受其他外力刺激,才偶然泄出一絲!”
他這話,半真半假。真的是他確實對抗過幽冥宗,魔氣也確實來自外部(域外天魔本就是外來的)。假的是魔氣的具體來源和性質。他在賭,賭問心鏡無法分辨魔氣是“殘留”還是“共生”,隻要他堅信自己“不是天魔”,隻是“被魔氣所染”,或許能蒙混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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