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定,卻又仿佛剛剛開始。
厲戰沉冤得雪,風光大葬。吳鐵手被廢去修為,像條死狗一樣拖去了黑風洞底。李有為掛了個“內門客卿長老”的虛名,得了一處相對獨立的洞府暫住,總算不用再擠在客舍那憋屈地方。
表麵上看,一切都在向好。斷嶽宗上下對李有為幾人客氣有加,趙千鈞重回宗門,揚眉吐氣。連玄嶽長老都親自送來丹藥,助李有為調理那“被魔氣所傷”的神魂。
但李有為心裡的那根弦,始終沒敢放鬆。
識海裡那天魔殘留雖被暫時壓製,卻如同附骨之疽,驅之不散,時不時還要蹦躂兩下刷存在感,讓他修煉時都得多分出一份心神警惕。
更讓他隱隱不安的,是幽冥宗。
吳鐵手倒台,他們安插在斷嶽宗的釘子被拔除大半,地脈汙染也被及時發現並清除。按說,他們該消停一陣。可李有為憑借“星輝感應”,總覺得這斷嶽宗內外,似乎還有一股極其隱晦、但與之前地脈汙染同源的陰邪氣息,如同水底的暗流,若有若無。
這感覺很淡,淡到幾乎以為是錯覺。他甚至私下跟蘇月和趙千鈞提過,兩人仔細探查後卻都搖頭,說沒發現異常。連玄嶽長老派人暗中篩查了幾遍,也沒找到任何幽冥宗殘黨的蹤跡。
“或許是我太敏感了,神魂受損的後遺症?”洞府內,李有為揉著額角,對蘇月苦笑道。
蘇月抱刀靠在石壁上,麵無表情:“小心點總沒錯。”
這時,明心捧著一杯剛沏好的安神茶走過來,小臉上帶著純然的關切:“師父,您又頭疼了嗎?喝點茶吧,我用晨露泡的,還加了一點點寧神花。”
李有為接過茶杯,看著明心清澈見底、不摻一絲雜質的眼睛,心裡那點因幽冥宗而起的煩躁也消散了不少。這孩子,自從重逢後,就一直這麼乖巧懂事,他的木德之體和地魄石,也幫了大忙。
他吹了吹熱氣,正要喝,明心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歪著頭,用略帶點天真好奇的語氣說:
“師父,你說奇怪不奇怪?那些幽冥宗的壞人,好像特別喜歡盯著有地脈的地方搞破壞哦。從青雲觀,到流雲隘,再到這兒……他們是不是覺得,地脈就像大樹的根,砍斷了樹就死了呀?”
“噗——咳咳咳!”
李有為一口茶差點全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
青雲觀!流雲隘!斷嶽宗!
明心這句看似天真無邪、甚至帶著點孩童邏輯的話,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李有為腦海中一直縈繞的迷霧!
是啊!為什麼幽冥宗每次都陰魂不散?為什麼每次他們的出現和陰謀,都跟“地脈”緊密相關?!
青雲觀下有隱龍脈!流雲隘地脈被催化用於血祭!斷嶽宗地脈被試圖汙染!
而每一次……明心都在場!
在青雲觀,明心是幽冥宗“聖嬰”計劃的目標之一!在流雲隘,是明心最先察覺到地脈異常並留下標記!在斷嶽宗,同樣是明心指出了地脈被汙染的位置!
過去,李有為隻當這是巧合,或者是明心體質特殊帶來的關聯。可當這三個點被明心自己用一句“童言無忌”串聯起來時,一股寒意瞬間從李有為的尾椎骨竄上了天靈蓋!
太巧了!巧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明心那雙依舊清澈無辜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偽裝。但沒有,什麼都沒有,隻有純粹的關切和對他劇烈咳嗽的擔憂。
“師父,您怎麼了?是不是茶太燙了?”明心趕忙上前,想幫他拍背。
李有為下意識地側身避開了一下,動作幅度不大,卻讓旁邊的蘇月眼神微微一凝。
“沒……沒事。”李有為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茶有點燙,嗆著了。”
他重新坐直身體,端著茶杯的手卻微不可查地有些顫抖。
一個可怕到讓他渾身冰涼的猜想,不受控製地在他腦海中瘋狂滋生——
如果……如果根本不是幽冥宗陰魂不散地追蹤他們……
而是……他們身邊,一直帶著一個……能不斷“吸引”或者說“指引”幽冥宗找到地脈關鍵節點,甚至可能在不自知的情況下,悄然影響地脈狀態的……“信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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