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七年三月，春寒料峭。
護國府的街道上，柳樹剛剛抽出嫩芽，田野裡的麥苗也開始返青。但這春日的生機，卻被一種莫名的壓抑所籠罩。
從正月到三月，整整兩個月，來自北京的消息一次比一次沉重。
三月初，李自成大軍攻破北京外城，守軍望風而降。
三月十日，李自成圍困北京內城，晝夜攻城。
三月十五，城內糧儘，百姓易子而食。
三月十八，內城告急，崇禎登城督戰，但已無力回天。
護國公府內，盧象升這些天幾乎沒有好好休息過。他日夜守在議事廳，等待著來自北京的最後消息。
他知道，那個改變天下格局的時刻，即將到來。
三月十九日，黎明時分。
一匹快馬狂奔進護國府，馬上的信使麵色慘白，連滾帶爬地衝進公府。
信使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公爺，北京……北京傳來消息，昨日……昨日黎明，崇禎皇帝在煤山自縊身亡！
轟！
這個消息如同驚雷，震撼了所有人。
盧象升猛地站起身來，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正聽到這個消息時，心中還是湧起難以言喻的震撼。
詳細說來！他強壓住內心的波瀾，沉聲道。
信使哆嗦著說：據我們在北京的眼線回報，三月十八日夜，李自成大軍攻破彰義門。城內太監曹化淳打開城門，引賊兵入城。崇禎聞訊，知道大勢已去，於是帶著太監王承恩登上煤山，也就是萬歲山。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悲愴：據說崇禎在山上徘徊良久，望著紫禁城，淚流滿麵。然後脫下龍袍，換上便服，用腰帶在一棵老槐樹上……上吊自儘了。臨終前在衣襟上寫下：朕涼德藐躬，上乾天咎，致逆賊直逼京師。朕死，無麵目見祖宗，自去冠冕，以發覆麵。任賊分裂，無傷百姓一人。
說到這裡，信使已經泣不成聲。
議事廳內，一片死寂。
即便是對明廷早已失望的眾人，聽到這個消息，也不禁唏噓。
孫承宗閉上眼睛，兩行老淚流了下來。他曾是明朝的兵部尚書，曾在崇禎手下為官。雖然後來投奔護國府，但聽到故主身亡，還是忍不住悲從中來。
顧炎武握緊了拳頭，咬牙道：崇禎雖有過失，但至死還在為百姓著想。無傷百姓一人，這句話……他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方以智也紅了眼眶：一個皇帝，不投降、不逃跑，以死殉國，也算是有骨氣。隻可惜，隻可惜……
盧象升深吸一口氣，緩緩坐下。
他心中百感交集。
作為一個穿越者，他知道曆史的走向，知道崇禎必死無疑。但作為一個人，一個曾經在明朝體製內奮鬥過的人，他還是為這個結局感到悲涼。
崇禎十七年在位，勤政愛民，宵衣旰食，從未有過享樂。他多疑刻薄，錯殺忠臣，但他也是真心想要中興大明。
可惜，一個人再怎麼努力，也挽救不了一個腐朽到根子裡的王朝。
北京現在什麼情況？盧象升問道，聲音有些沙啞。
信使擦了擦眼淚：李自成的大順軍已經占領全城。百官紛紛投降，隻有少數幾個殉國。李自成入駐紫禁城，號稱大順皇帝。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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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什麼？
但是大順軍軍紀敗壞，信使憤慨地說，入城之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李自成手下的將領們占據王公大臣的府邸，搜刮財物，拷打降官，逼迫他們交出銀兩。百姓們原本以為闖王來了不納糧，結果闖王比明朝官府還要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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