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潮”安全屋內,短暫的凝滯被一種近乎實質的緊迫感取代。
犧牲的陰影與決死的誓言,如同淬火的冷水,將殘存的猶豫與僥幸徹底澆滅,鍛造出冰冷而堅硬的行動意誌。
“海螺”攤開在粗糙木桌上的海圖,成了風暴眼的中心。
昏黃的燈光下,那片代表東海的深藍色區域,被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記和箭頭刺得千瘡百孔,如同潰爛的傷口。
“最新情報,”“海螺”的手指重重按在幾個關鍵航道上,聲音低沉如悶雷,“尋山會的巡邏艦艇數量增加了三倍,主要集中在北部和西部航線。他們動用了‘海蜥蜴’級的快速攻擊艇,裝備有聲納陣列和短程魚雷。這不是普通的封鎖,這是張開了一張絕殺網。”
他的手指移向幾個被特殊符號標記的、位於遠海的點:“這裡,還有這裡,檢測到間歇性的大規模能量波動,特征與之前‘幽都山’和‘湯穀’秘境開啟時類似,但更……混亂,更不穩定。我們推測,隗可能在嘗試強行撕開通往歸墟的臨時通道,或者,他在用某種方式‘刺激’天樞,加速其失衡。”
林星遙坐在一台閃爍著微光的便攜終端前,屏幕上正快速滾動著經過處理的衛星雲圖和海洋監測數據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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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專注而銳利,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
“確認,‘海螺’長官的分析正確。”她的聲音帶著技術工作者特有的冷靜,“敵方通訊流量在過去四小時內激增,雖然加密等級很高,但通過模式分析,可以確定他們在進行多兵種協同調度。另外,我捕捉到數個指向‘望魚礁’及周邊海域的精確坐標傳輸……他們確實鎖定了我們最後出現的大致區域,並且……正在收縮包圍圈。”
她調出一張熱力圖,代表尋山會力量的紅點,正從外圍如同滴入清水的濃墨般,緩緩向著“觀潮”所在的這片崖壁區域滲透、合攏。
“他們知道我們在這裡?”孫硯心頭一緊。
“不完全是,”“海螺”搖頭,“他們知道我們最後消失在南部海岸,並且有隊伍抵達了‘望魚礁’。他們正在以那裡為中心,進行扇形搜索。但我們這裡足夠隱蔽,他們暫時還無法精確定位。不過……時間不多了。”
他抬頭,目光掃過屋內眾人,最終落在蘇清漪身上:“‘潮汐至刻’,根據古籍記載和能量波動模擬,預計在四十八小時後的子夜時分出現。那是歸墟與外界的壁壘最薄弱的瞬間,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窗口。”
四十八小時!
一股無形的壓力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我們必須提前出發,”“海螺”決斷道,“趁著他們的合圍尚未完全閉合,利用夜色和我們對近海複雜水文的熟悉,鑽出去!”
“走哪條路?”一直沉默調息、壓製隱毒的陸深突然開口,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他強撐著坐起身,靠在牆壁上,左肩的漆黑在昏暗光線下如同一個靜止的漩渦,但他眼神清明,已然進入了戰鬥狀態。
“水鬼”上前一步,指著海圖上一條蜿蜒曲折、緊貼著海岸線邊緣的虛線:“東線。繞過‘惡魔角’礁石群,穿過‘鬼哭峽’水道。那裡暗流洶湧,礁石密布,大型艦艇不敢靠近,巡邏艇的速度也會大打折扣。是我們唯一可能悄無聲息溜出去的路。”
“但風險同樣巨大,”“海螺”補充,臉色凝重,“‘鬼哭峽’的水文極其複雜,磁場異常,我們的導航設備在那裡可能會失靈。而且,那裡是‘潛蛟’的傳統獵場。”
“潛蛟?”孫硯皺眉,他在古籍中似乎見過這個名字。
“一種被秘境能量汙染、發生異變的巨型海鰻,”“水鬼”解釋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忽視的警告,“性情凶猛,嗜血,能釋放強力電流,喜歡潛伏在暗礁洞穴中。尋常船隻遇到,九死一生。”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前有強敵封鎖,後有詭異海獸,航道本身更是危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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