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昆侖地界，仿佛踏出了某種無形的庇護。
周遭的溫度並未因海拔的降低而顯著回升，反而被一種來自北方、更加乾冷凜冽的寒風所取代。
腳下是覆著薄冰的凍土荒原，一眼望去，天地間隻剩下灰白二色，枯黃的草梗在風中瑟瑟發抖，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一片蒼涼死寂。
連續數日的疾行與激戰帶來的疲憊尚未完全消退，再加上墨所揭示的沉重真相，使得隊伍的氣氛有些沉悶。
隻有腳踩凍土的沙沙聲和呼嘯的風聲作伴。
最終，是墨打破了這片沉默。
他的聲音不高，卻仿佛帶著萬古的寒意，穿透風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們已知曉共工與羲和之名，也知天樞關乎平衡。但那一場導致‘山海秩序崩塌’的戰爭，其真正的慘烈，遠非言語可以儘述。”
他的開場白立刻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連一直對墨抱有最強烈戒心的孫硯，也下意識地豎起了耳朵。
“戰爭的根源，在於對‘力量’認知的根本分歧。”墨的身影在荒原的寒風中顯得有些虛幻，他的話語卻如同刻在石碑上的銘文，沉重而清晰，“吾族羲和，觀星定軌，察地脈流轉，視自身為秩序的一部分，職責在於‘維護’與‘記錄’。而共工部……他們視天地萬物為可征服、可奴役的對象。他們認為，觀測與平衡是對力量的浪費，真正的強大在於‘掌控’與‘支配’。”
“這種分歧，在共工部某一代首領——也就是如今‘隗’的直係祖先——偶然接觸並解讀了一部分源自‘歸墟’的禁忌知識後，達到了頂點。”
“歸墟？”蘇清漪輕聲問道，這個名詞讓她感到本能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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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流彙聚之地，亦是終末與虛無之所。那裡沉睡著一些……不應被觸及的、關於‘逆亂’與‘終結’的法則碎片。”墨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警示，“共工部首領從中窺見了強行扭曲、甚至嫁接本源力量的可能性，這便是‘逆源同化’的雛形。他們堅信，隻要掌控了天樞，便能以此為核心，將整個世界的法則都‘同化’為隻聽從他們意誌的形態，達成永恒的主宰。”
隨著墨的講述，眾人仿佛被拉回了那個天地初定不久、法則尚且活躍而脆弱的蠻荒時代。
“戰爭伊始，便非尋常的部落衝突。共工部驅動著被‘逆源同化’汙染的扭曲生靈——它們或是山川靈脈被抽乾異化後形成的‘孽瘴’，或是強大生靈被剝奪本源後淪為的‘傀魔’——所過之處，生機斷絕，法則崩壞。他們甚至能短暫地扭曲局部地區的物理規則，引動天河倒灌，或是讓大地化為吞噬一切的流沙泥沼。”
墨的描述讓眾人脊背發涼。那不再是人與人之間的戰鬥，而是對世界本身的褻瀆與破壞。
“吾族聯合了當時尚認同平衡理念的其他存在，其中便包括四方聖獸的初代守護者。我們在‘不周山’——那時還是一處極其重要的天樞節點——構築了最後的防線。”墨的聲音依舊平淡，但提及“不周山”時，似乎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那一戰……打碎了蒼穹，傾倒了山巒。共工部首領以自身大半本源為代價，強行‘同化’了不周山節點的核心，試圖以此撬動整個天樞網絡。”
“節點崩潰引發的連鎖反應，遠超想象。地脈錯亂，秘境如同被撕裂的畫卷般從主世界剝離，星辰軌跡偏移，四季失序……這便是後世記載中模糊提到的‘天柱折，地維絕’的真相。並非神話，而是真實發生過的、波及整個世界的法則災難。”
“無數種族在那場浩劫中滅絕，或是失去了賴以生存的環境，或是被扭曲的法則直接湮滅。你們所見的湯穀、雲夢澤、昆侖……這些秘境，許多並非天生奇異，而是那場大戰留下的、法則尚未完全平複的‘傷疤’，或者是為了保全某些重要碎片而被主動剝離的‘庇護所’。”
蘇清漪眼中充滿了悲憫，她仿佛能看到先祖們在崩壞的世界裡艱難維持平衡的身影。陸深眉頭緊鎖，他經曆過戰場，卻能想象那遠超凡人戰爭規模的恐怖。林星遙捂住了嘴，作為醫者，她對“生機斷絕”有著更深的恐懼。孫硯則是咬牙切齒，拳頭緊握，對那些為了野心不惜毀滅世界的行徑感到無比的憤怒。
“最終，眼見天樞瀕臨徹底崩潰，萬物將歸於混沌，吾族與殘存的盟友，做出了艱難的決定。”墨的聲音低沉下去，“我們以部分核心成員永眠、自身存在性被大幅削弱為代價，發動了‘絕地天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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