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蕩深淵邊緣那觸目驚心的巨大指印,如同烙印在每一個炎黃族人心頭的傷疤,無聲地訴說著弱小的代價與深淵的殘酷。然而,生活與傳承的腳步卻不會因傷痛而止息。
在決意已定、方案明晰後,整個族群如同精密而高效的機器,圍繞著“遠航計劃”與“根基守護”兩大核心,高速運轉起來。
神州大陸,核心空域。
龐大的薪火號主體靜靜懸浮,其流線型的黑色艦體在模擬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時而微微扭曲,仿佛要與周圍的虛空融為一體,時而又凝實如亙古存在的山巒,散發出令人心安的磅礴氣息。經過“幽”奇物晉升後的它,已非單純的戰艦,更像是一個活著的、擁有無限可能的暗影國度。
在它身旁,一道略小一圈、形態幾乎完全相同,但整體色澤更為暗澹、仿佛由純粹陰影構成的“影艦”,正通過數條粗大的、由規則符文凝聚的能量臍帶,與神州大陸的地脈核心緊密相連。這便是薪火號動用“裂影”權能分離出的子體,它將承載著神州大陸,留守相對安全的獸淵,成為族群不可動搖的根基。
無數的人員與物資,通過臨時架設的傳送光橋,如同遷徙的工蟻,井然有序地彙入薪火號主體張開的艙門。
與以往任何一次出征都不同,這次登艦的,除了必要的操作與戰鬥人員,更多的是麵孔稚嫩、眼神中卻燃燒著火焰與憧憬的年輕一代。
最終,當日晷指向預定時刻,所有對接通道緩緩閉合。薪火號主體內部,代表著各係統準備就緒的指示燈依次亮起,幽藍色的光芒在略顯空曠的廊道中延伸,直至艦橋。
王進屹立於艦橋主控台前,身姿挺拔如鬆。他最後看了一眼光幕上那逐漸遠去的、被影艦光輝溫柔包裹的神州大陸輪廓,以及更遠方軒轅城上空新立的英烈碑虛影,目光沉靜,將所有的牽掛與決絕深深埋入眼底。
“設定航向,目標:獸淵第七號未知區,全速前進。”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
“航向設定完畢,引擎啟動,全速前進。”負責導航的年輕艦員聲音帶著一絲抑製不住的激動與緊張,熟練地執行了命令。
低沉的嗡鳴自艦體深處傳來,薪火號尾部的主推進器噴吐出幽暗的光焰,龐大的艦身開始緩緩加速,如同離弦之箭,刺破了獸淵相對平靜的虛空背景,朝著與混蕩深淵截然相反的、更深邃未知的方向駛去。
艦橋內逐漸恢複了運行時的常態,各種數據流在光幕上安靜地刷新。
王進暫時將指揮權交由輪值軍官,轉身走向了艦橋一側的觀察窗。窗外,是飛速向後掠過的、光怪陸離的深淵景象,扭曲的能量流,偶爾閃現的奇異光彩,以及遠方那兩個如同巨獸眼眸般緩緩旋轉、通往未知層域的黑白旋渦。
一雙柔軟卻帶著堅定力道的手,輕輕握住了他垂在身側、微微攥緊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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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進沒有回頭,他知道是誰。一股澹澹的、熟悉的馨香縈繞在鼻尖,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趙穎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邊,與他並肩而立,一同望向窗外那無儘的未知。她那雙平日裡清澈靈動的眼眸,此刻還殘留著一絲未乾的水汽,微微泛紅,如同沾染了晨露的桃花,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種義無反顧的澄澈與堅定。
“為什麼?”王進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目光依舊望著遠方,“你應該留在神州,那裡更安全。跟著我,前路未知,凶險難測。”
趙穎沒有立刻回答,隻是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仿佛要將自己的溫度與力量傳遞過去。她微微側過頭,仰望著王進線條硬朗的側臉,看著他眉宇間那化不開的凝重與肩負整個族群未來的壓力,心中一陣酸澀與疼惜。
她抬起另一隻手,有些笨拙地、用力抹去眼角再次滲出的濕意,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勇氣,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地傳入王進耳中:
“我怕你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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