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圍城的第四十日,晨曦透過厚重的雲層,灑在斑駁的城牆上,卻驅不散城內彌漫的凝重氣息。契丹軍雖因狼牙軍襲擾收縮了劫掠範圍,卻依舊死死圍困著城池,汾州官道被斷,外部糧藥補給徹底斷絕,城內儲存的糧草與藥材,在供養數萬守軍與數千難民後,已然告急。
中軍大帳內,曹彬手持糧庫主事送來的清單,指尖劃過“存糧僅剩三萬石,可供軍民十日之需”“藥材耗儘七成,外傷藥膏、治寒藥材尤缺”等字樣,眉頭緊鎖。帳下將領皆麵色沉重,王全斌低聲道:“將軍,難民每日消耗的糧草便占三成,若再不限製,守軍恐難支撐到郭守文部歸來。”
曹彬沉默片刻,抬眼望向眾將,聲音沉穩卻堅定:“太原是北疆門戶,軍民本是一體,絕不能棄百姓於不顧。傳我命令,即日起全城實行定量配給,無論軍民,每人每日糧草減半,軍官與我同例,不得多占一粒;藥材優先供給重傷士卒與患病難民,由軍醫統一調配,嚴禁私藏倒賣。”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個人的糧草再減三成,與哨兵、民夫同食同住。告訴全軍將士,眼下雖難,但隻要我們與百姓同心,守住太原,便總有解圍之日。”眾將聞言,無不動容,紛紛拱手領命:“末將遵令!”
命令很快傳遍全城,糧庫與藥鋪前迅速搭建起配給點,士兵們有序維持秩序,百姓與難民排著長隊,無人喧嘩,無人爭搶。糧庫主事帶著士兵,將摻了少量雜糧的米袋逐一遞到眾人手中,每一袋都分量均等,哪怕是須發皆白的老者、懷抱幼童的婦人,也未曾多給一勺。
“李伯,您年紀大了,這袋米您拿著,我年輕,少吃點無妨。”一名年輕士兵見老漢接過米袋時身形微顫,便將自己剛領到的半袋米分出小半遞過去。李伯連忙推辭:“小夥子,使不得!你們守著城池,比我們辛苦,哪能讓你少吃?”
“您放心,我們扛得住!”士兵笑著將米塞進老漢懷裡,“您好好活著,等擊退了契丹賊子,咱們還能一起種莊稼呢!”周圍的百姓與士兵見狀,紛紛效仿,年輕力壯者主動將自己的糧草分出一部分,遞給老弱婦孺,原本因物資短缺的凝重氛圍,竟被這互助的暖意衝淡了幾分。
曹彬親自巡查配給點時,恰好看到這一幕。他沒有上前乾預,隻是站在一旁,眼中滿是欣慰。隨行的親衛低聲道:“將軍,您每日隻吃兩頓粗糧,再減三成,身體恐怕吃不消。”曹彬擺了擺手,目光落在相互扶持的軍民身上:“將士們能舍己為人,百姓們能安分守己,我這這點付出又算得了什麼?軍民同心,方能眾誌成城。”
當日午後,曹彬的飯食被送到城牆上的哨崗——一碗摻著野菜的粗糧飯,一碟沒有半點油星的鹹菜。哨崗的士兵們見了,無不羞愧:“將軍,您怎能吃這個?我們這裡還有些乾糧,您拿去吃!”說著便要遞過自己的糧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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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彬按住士兵的手,拿起碗筷坐下,大口吃了起來,邊吃邊笑道:“這飯很好,比餓著肚子強。你們日夜守在城頭,風吹日曬,更該多吃點。記住,我們是漢軍,是百姓的靠山,隻有我們與百姓同甘共苦,百姓才會信任我們,支持我們。”士兵們看著曹彬從容的模樣,心中的敬佩更甚,紛紛拿起自己的粗糧飯,大口吞咽起來。
糧草緊張的同時,藥材短缺的問題愈發嚴峻。城內唯一的軍醫署裡,擠滿了受傷的士兵與患病的難民,外傷藥膏早已用儘,軍醫們隻能用草藥煮沸後為士兵清洗傷口,不少重傷士兵因傷口感染,發起高燒,卻無藥可治。
“陳軍醫,還有沒有藥膏?這兄弟的傷口又發炎了!”一名士兵抱著受傷的同伴,焦急地衝進軍醫署。陳軍醫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滿是自責:“沒有了,所有的藥膏都用在了重傷士卒身上。隻能先用草藥敷著,儘力控製感染。”
消息傳開後,城內的百姓們紛紛行動起來。家住城南的王大娘,翻出家中珍藏的陳年草藥,不顧年邁,親自送到軍醫署:“陳軍醫,這是我家老頭子生前留下的草藥,據說能治外傷,你看看能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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