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龍——“永夜行刑者”的教學，向來如此。沒有冗長的理論闡述，沒有事無巨細的技能拆解，更沒有溫情脈脈的鼓勵與嗬護。它將人扔進最真實的險境，展示最殘酷的法則，給出最冰冷的點評，然後，便撒手不管。
如同一位技藝已臻化境的匠人，隻給出最基礎的胚料和最鋒利的刻刀，點明幾個關鍵的下刀處，剩下的，全憑學徒自己去雕琢、去感悟、去在可能的失敗中體悟真諦。
對黑羽朔夜和奧莉薇婭·影刃而言，這場針對“黑芍藥”莉維婭·懷特的突襲與殲滅，便是暗龍給予的最沉重、也最珍貴的一課。
當莉維婭被陰影徹底吞噬，訓練場重歸死寂，那高懸的蒼白龍眸最後掃過下方並肩而立的姐妹二人，沒有再多說一個字。龐大的暗影輪廓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無聲息地消散，連同那無處不在的冰冷威壓也一同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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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走了。教學結束。
剩下的，是消化，是沉澱，是將在生死邊緣獲得的體悟，轉化為自身成長的養分。
訓練場內，隻剩下姐妹二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餘波。
黑羽朔夜率先動了。她默默走到場邊，取出基礎的醫療包，動作熟練地處理著自己肩頭和虎口的傷勢。消毒、止血、包紮，整個過程一言不發，紫水晶般的瞳孔深處，卻仿佛有幽暗的漩渦在流轉。她在複盤，複盤戰鬥中的每一個細節，複盤暗龍那冷酷的點評——“情感用事”、“未能奪取”。每一個詞都像一根針，刺在她過往的認知與戰鬥習慣上。她需要時間，去理解、去權衡暗龍所闡述的，那近乎絕對理性與掠奪性的暗影之道，與她自身意誌之間的平衡點。她的路，需要在沉默的思索與下一次的實戰中，自己去踏出來。
奧莉薇婭則顯得有些脫力，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銀白的短發被汗水粘在額角，華麗的黑色禮服多處破損，沾滿了灰塵與能量灼燒的痕跡。她抱著自己的膝蓋，將下巴擱在膝頭，紫灰色的眼眸有些失神地望著空蕩蕩的訓練場中央。
腦海中，依舊是莉維婭核心節點被擊中時那淒厲的悲鳴，是漫天凋零花雨崩散的景象，是暗龍那句“未能形成覆蓋戰場的‘網’”。她伸出手，看著自己依舊有些微微發抖的指尖。就是這雙手，扣動了扳機，參與了擊殺一名弑神軍團正式成員的行動。沒有太多勝利的喜悅，隻有一種沉重的、名為“成長”的東西壓在心口。
她想起了姐姐擋在她身前時那決絕的背影，想起了自己發現能量核心時的靈光一現，也想起了暗龍關於“掠奪”的冰冷教誨。她似乎觸摸到了某種界限，關於力量，關於戰鬥，關於在這個殘酷世界裡生存的法則。
“姐姐……”奧莉薇婭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我們……真的需要變得像它說的那樣……‘掠奪’一切嗎？”
朔夜包紮的動作微微一頓，沒有立刻回答。她抬起眼，看向妹妹那帶著迷茫與一絲不安的臉龐。沉默了片刻，她才緩緩說道：“暗龍閣下展示了道路的一種可能。但路，終究要自己走。”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比平時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緩和，“記住戰鬥的感覺，記住錯誤與成功。至於如何選擇……答案在你心裡，奧莉。”
她沒有給出明確的指引，而是將思考的權利交還給了妹妹。這本身，或許也是一種教導。
奧莉薇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將臉埋得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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