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的招標會設在了京郊的演武場旁，臨時搭建的木台鋪著猩紅氈毯，上方懸掛著“皇家圍獵物資招標會”的鎏金匾額，在初夏的陽光下熠熠生輝。台下兩側，一邊是身著玄色官袍、神態肅穆的戶部官員，手裡拿著紙筆，不時低聲交談；另一邊則擠滿了京中商號的老板和夥計，他們或交頭接耳，或緊張地摩挲著帶來的樣品，空氣中彌漫著檀香、汗味和各種布料混合的複雜氣息。
葉輕眉和五竹來得不算早，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利落勁裝，外罩一件素色披風，烏發簡單地束在腦後，不像個商人，反倒像個來看熱鬨的世家小姐。她並不急於展示，而是帶著五竹先繞場一周，目光掃過那些堆積如山的樣品。
“張記的帳篷還是老樣子，帆布厚得能磨破皮，支架沉得像塊石頭。”
“李記的水壺用的是劣等牛皮，聞著就一股膻味，撐不了半個月就得漏。”
葉輕眉一邊看，一邊在心裡點評。偶爾有幾家號稱改良過的，也隻是在邊角上繡了花紋，或是把木釘換成了竹釘，無關痛癢。
“都看完了？”五竹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
葉輕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看完了，都是些翻不出新花樣的老古董。該我們上場了。”
輪到葉家商號展示時，葉輕眉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長篇大論地吹噓自家“百年老字號”“品質如金”，而是直接示意五竹把樣品搬到了場中央的空地上。
她手中掂著新造的銅水壺，聲音清亮，穿透力十足：“諸位大人請看，這是我們葉家商號的新式行軍水壺。一體銅鑄，無縫無漏，容量比尋常水壺大了三成，且內壁打磨光滑，不易滋生異味。壺蓋采用軟木塞加銅環設計，開合方便，又能有效防塵防漏。”說著，她當場擰開木塞，倒出清水一飲而儘，隨後將水壺遞給旁邊的戶部郎中。
那郎中接過水壺，入手冰涼順滑，分量適中，打開蓋子聞了聞，果然沒有半點異味，不由得點了點頭，又遞給身邊的同僚傳看。
更讓人驚訝的是帳篷。五竹先將幾根打磨得光滑圓潤的櫸木支架取出，憑借巧妙的榫卯結構快速拚接，組成一個輕便的框架，隨後將那頂看起來並不起眼的油布帳篷套了上去。整個過程不到一刻鐘，一個造型簡潔、線條流暢的帳篷就搭建完畢了。它比傳統帳篷明顯矮一些，但支架纖細卻穩固，帳篷布色澤均勻，表麵泛著一層淡淡的油光。
“這帳篷……看著輕飄飄的，能結實嗎？”一位身材魁梧的武將出身的官員忍不住質疑道，“刮風下雨的，別給吹跑了才好。”
葉輕眉早有準備，她示意五竹。五竹立刻從一個麻布袋子裡拿出幾捆三股擰成的麻繩和幾根頭部削尖、尾部帶環的鐵地釘。他動作麻利地將麻繩的一端係在帳篷邊角的金屬環上，另一端穿過地釘頂部的圓環，然後拿起一把小巧的鐵錘，“砰砰砰”幾下就將鐵地釘狠狠敲入地下。他力道精準，很快就完成了四個角的固定，甚至還特意拽了拽麻繩，帳篷紋絲不動。
“大人放心，”葉輕眉指著那些牢牢固定在地上的地釘，“我們配備了專門的加固繩和鐵地釘。麻繩選用的是東夷產的精麻，三股擰成，堅韌耐磨；鐵地釘經過淬火處理，鋒利耐用，能輕鬆釘入各種地麵，確保帳篷在大風天氣裡也穩如泰山。”
說完，她又讓人提來一桶水，直接從帳篷頂部潑下。水流順著油布快速滑落，帳篷內壁卻乾燥如初。“此布經過特殊的桐油浸泡處理，防水性能遠超帆布。而且它輕便易攜，一個士兵就能輕鬆背負，搭建和拆卸也比傳統帳篷節省一半時間。”她又指著帳篷側麵可以開合的小窗口，“這是通風口，可根據天氣調節，能有效防止帳篷內悶熱潮濕，避免士兵們悶出病來。”
這番直觀的演示下來，在場的官員們都被這兩樣“新奇玩意兒”吸引了。傳統的帳篷和水壺使用多年，弊端早已凸顯，隻是一直沒人能拿出更好的替代方案。葉輕眉的樣品，恰好精準地解決了重量、防水、異味、搭建效率等一係列痛點。
儘管有幾家老牌商號試圖用“低價”“多年合作”“保證質量”等說辭挽回局麵，但兵部尚書在親自查看、對比了樣品後，最終拍板決定：“葉家商號的樣品設計新穎，實用性強，更能滿足軍中需求。帳篷兩百頂，水壺一千五百個，就交給你們了！”
訂單敲定的那一刻，葉輕眉心中一喜，但臉上依舊保持著鎮定。然而，當戶部郎中說出交貨日期時，她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圍獵會三個月後舉行，所有物資必須在兩個半月後，也就是九月初一前送到兵部糧倉。葉姑娘，這麼短的時間，你能做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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