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關的城頭,殘陽如血,將“天下第一關”的巨匾染得一片猩紅。關牆之下,連營數十裡,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象。
一邊,是多鐸率領的中華清國大軍,營寨齊整,刁鬥森嚴,新列裝的燧發火銃在夕照下泛著冷冽的幽光,偶爾有試射的銃聲響起,清脆而充滿威脅。那麵繡著“中華清國”、“替天討逆”的大纛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另一邊,則是吳三桂的關寧鐵騎,營盤雖也頗具法度,卻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和惶惑。士兵們望著對麵軍容鼎盛的清軍,又回頭望望緊閉的關門和南方那片混亂的故土,眼神複雜。主將的大帳內,燈火通明,爭吵聲時而傳出。
吳三桂按著腰間寶劍,在大帳內焦躁地踱步。父親吳襄的求救信、李自成的催降書、以及多爾袞那封許諾“平西王”爵位並助其複仇的親筆信,三份文書如同三座大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臉上那道著名的箭疤,在跳動的燭火下顯得格外猙獰。
“大帥!絕不能降清!此乃引狼入室,千古罵名啊!”一位老將涕淚叩首。“不降清?難道降那流寇李自成?他拘我父,辱我愛妾,此仇不共戴天!”吳三桂低吼道。“或可…或可南下去投南京…”“南京?那群窩囊廢,豈是李自成對手?屆時我等皆成喪家之犬!”部將楊坤冷笑,“大帥,多爾袞承諾封王,且願助我等複仇。眼下之勢,借清兵之力先破闖賊,方為上策!至於以後…”他壓低了聲音,“手握重兵,據地稱王,未必不能周旋!”
帳內爭論不休。吳三桂臉色變幻不定,目光最終落在那封來自盛京的信上。“平西王”三個字,像有著魔力,灼燒著他的野心和恐懼。
就在這時,親兵緊急來報:“大帥!關外清使又至!還…還帶來了這個!”
一個木盒被呈上。打開,裡麵是一顆經過處理、麵目卻仍可辨認的人頭——正是晉商範永鬥!旁邊還有一份文書,羅列著範家通敵賣國的累累罪證,以及其家產被抄沒充公的告示。
帳內瞬間死寂。
多爾袞用這種方式,向他展示了雷霆手段和雄厚財力,既是威懾,也是誘惑——看,這就是與我作對的下場,而追隨我,便有享用不儘的資源。
吳三桂盯著那顆人頭,額角青筋暴起,最終猛地一拳砸在案上,嘶聲道:“傳令…開關!迎王師!”
“吱呀呀——”
沉重如山嶽的關門,在落日徹底沉入地平線的最後一刻,緩緩向內打開。那條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就此洞開。
多鐸一馬當先,嘴角噙著一絲冷傲的笑意,揮鞭直指:“入關!”
八旗鐵騎如同黑色的洪流,洶湧而入。關寧軍士兵默默地讓開道路,看著這支裝備精良、殺氣騰騰的異族軍隊從身邊馳過,心情複雜難言。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被信鴿和快馬傳回盛京。
武英殿內,燭火通明。多爾袞接到軍報,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之色,隻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冰冷平靜。他走到巨大的地圖前,拿起朱筆,在山海關的位置,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傳令多鐸,按計劃行事,疾趨北京,不得延誤。”“傳令阿濟格,後續大軍全速跟進,占據直隸要地。”“傳令範文程,檄文散發速度要跟上進軍速度!”“傳令索尼,粘杆處全力運作,務必讓‘吳三桂聯清討賊’、‘清軍為明複仇’的消息,跑在李自成的前麵!”
整個國家機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轟鳴著,將戰爭的重錘,砸向混亂的中原。
與此同時,紫禁城深處,一座冷寂的宮苑。
海蘭珠端著一碗剛剛煎好的安胎藥,腳步輕盈地走向書房。她雖被納為妃嬪,多爾袞予她物質優待,卻鮮少踏足她的宮門。她所能做的,便是每日精心準備湯藥、點心,默默等待。
書房內,多爾袞正聽著索尼彙報關內最新動向,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銳利。
海蘭珠輕輕走進,將藥碗放在桌角,柔聲道:“陛下,夜深了,該用藥了。”
多爾袞目光從地圖上抬起,掃了她一眼,落在那個藥碗上,卻沒有動,隻是淡淡地問:“近日身體如何?”
海蘭珠微微一怔,隨即受寵若驚地低頭:“勞陛下掛心,臣妾一切安好,隻是…隻是時常有些嗜睡。”她臉上泛起一絲紅暈,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
索尼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察覺異樣,躬身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聽娘娘此言,莫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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