殞星鎮的夜浸在融雪的潮氣裡,客棧房間的窗欞漏進半縷月光,落在顧依然攤開的掌心——那枚貼身戴了幾萬年的雙魚玉佩,正泛著淡金色的暖光,紋路裡淌著的神族氣息,像極了父親顧淵指尖常繞的星芒。
顧依然指尖剛碰到玉佩,一道熟悉的男聲就順著暖光鑽出來,裹著神界隕星崖的風,還帶著點未散的焦灼:“依然?是爹。”
是顧淵的聲音。顧依然心裡一軟,指尖摩挲著玉佩上的魚鱗紋,輕聲應:“爹,我在。”
話音剛落,玉佩裡就傳來瑤光上神輕拉衣袖的窸窣聲,接著是她溫和卻帶著點嗔怪的語氣:“你急什麼?讓孩子先把話說完。”
顧淵沒接話,卻能聽出他呼吸沉了沉,像是壓著什麼情緒,過了片刻才又開口,聲音裡的焦灼淡了些,卻多了幾分藏不住的疼惜:“白天感應到你的神性氣息,爹就想聯係你了,你娘攔著,說讓你先把凡界的麻煩理順——你這丫頭,醒了怎麼不先傳個信?知不知道爹和你娘在神界等了一年,天天盯著凡界的方向,就怕……”
“怕我再出事?”顧依然笑著接話,指尖的玉佩暖得發燙,“我這不是沒事嘛,月悅也醒了,星雲的魔氣也散了,殞星鎮的百姓都好好的,您放心。”
“放心?怎麼放心!”顧淵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壓下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去年你……你氣息斷了的時候,爹在隕星崖上差點捏碎星紋長槍,要不是你娘死死攔著,爹當場就闖去凡界了!”
顧依然的笑頓了頓。她能想象到當時的場景——父親握著那柄陪他征戰萬年的長槍,銀發被神界的風吹得亂顫,眼底的星芒全是戾氣,而母親攔在他身前,手裡攥著那枚曾給她溫養過的靈氣石,輕聲勸“再等等,依然會回來的”。
玉佩裡傳來瑤光上神輕輕拍了拍顧淵的聲音,她的語氣軟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跟孩子說這些乾什麼?當時我攔著你,不隻是怕你闖凡界亂了天道規矩,更是知道依然的性子——她要是真走了,絕不會讓你為了她犯險;她要是能回來,也肯定不想看見你為了仇怨失了分寸。”
“仇怨?”顧淵的聲音冷了些,卻沒了之前的激動,“當時我感應到是那個青雲宗的丫頭傷了你,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就是把她揪到神界問罪!可後來……後來你娘讓我看凡界的景象,我看見那丫頭在極北雪地裡跪了三天三夜,凍得指尖流血還在求修士救你;看見她在南疆沼澤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毒藤纏了腿也沒停下;看見她在佛門大殿裡磕得額頭滲血,哭著說‘要替依然受罰’……”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幾分複雜:“那時候我才明白,你娘說的對,這丫頭不是故意的,她比誰都難受。要是我真殺了她,你醒了,怕是也會怪爹。”
顧依然心裡一暖。她想起蘇月悅凍在殞神台時的模樣,想起她懷裡那半塊磨出細紋的靈氣石,輕聲說:“爹,月悅現在很好,她跟著我們,想幫著鎮上的百姓做點事,也算贖罪。您不用再擔心她會傷害我了。”
“好,好……”顧淵的聲音漸漸溫和下來,玉佩的暖光也晃了晃,像是他鬆了口氣,“隻要你沒事,隻要你覺得好,爹就不乾涉。隻是你要記住,不管凡界有什麼麻煩,不管那丫頭以後會不會再犯錯,你隨時捏碎玉佩,爹和你娘都會立刻去凡界找你,誰都不能再傷你分毫。”
“我知道。”顧依然攥緊玉佩,指尖的暖意順著血脈往心裡鑽,“爹,您和娘在神界還好嗎?隕星崖的桃花開了嗎?”
“開了,開得比往年還豔。”瑤光上神的聲音接過話頭,帶著點笑意,“你爹前幾天還說,等你處理完凡界的事,就接你回神界,咱們一家三口去忘憂穀摘靈果,你小時候最喜歡的那顆‘醉仙果’,今年結了滿滿一樹。”
“好啊。”顧依然笑著點頭,眼角泛著濕,“等過陣子,我帶著星雲、念念還有月悅一起回去,讓他們也嘗嘗忘憂穀的靈果。”
“也行。”顧淵的聲音裡也帶了點笑意,“不過那姓李的小子,還有那個青雲宗的丫頭,到了神界可得守規矩,別在隕星崖上亂闖,你爹我可不想再收拾他們闖出來的禍。”
這話逗得顧依然笑出了聲,連窗外的融雪聲都變得暖融融的。她能想象到,父親此刻正皺著眉,卻忍不住彎著嘴角,母親站在他身邊,手裡拿著剛摘的靈果,眼底滿是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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