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房門猛的關上,聲音在空蕩的樓道裡碰撞出回響。
啟明麵對著緊閉的房門,心臟還在因為剛才那驚鴻一瞥而咚咚直跳。
不對不對,一定是打開的方式不對。
這一定是幻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擰動鑰匙,這一次,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莊重,緩緩拉開了房門。
當目光無可避免地、再一次落在客廳那張舊沙發上時,他剛剛深呼吸積攢起來的那點底氣,連同胸腔裡的空氣,全都泄洪般吐了出來。
最後一絲僥幸心理,也隨之煙消雲散。
好吧,真他媽不是幻覺啊!
片刻後,房門再次關閉。
這一次,啟明已經站在了房間內。
他看著沙發上正酣睡著的人影,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是一團被貓玩弄過的毛線,困惑、震驚、還有一絲荒謬絕倫的無措。
沙發上睡著一個少女,準確說,是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女孩。
她幾乎不著片縷,白皙的肌膚在室內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瓷器般的光澤。
她的麵容精致得如同人偶,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柔美,仿佛不該存在於這雜亂的現實之中。
她身上唯一覆體的,是一件看起來有些破舊、顏色卻異常醒目的紅色連帽鬥篷。
那鬥篷並不算大,勉強遮住她大部分身軀,卻依舊露出纖細的胳膊和勻稱的小腿。
女孩蜷縮在沙發上,像一隻尋求安全感的小獸,睡得正香,偶爾還會發出如同夢囈一般的輕微哼聲,鼻翼隨著呼吸輕輕翕動。
啟明就站在門口,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像,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比視覺衝擊更讓他無法理解的是那種清晰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連接感」。
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連接著自己和小狼崽的那根無形的繩索,此刻,繩索的另一端,正牢牢地係在沙發上那個紅鬥篷女孩的身上。
什麼情況?
我的狼崽子呢?
我那麼大一隻,毛茸茸、活蹦亂跳、隻會嗷嗷叫的小狼崽呢?
誰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
......
......
啟明深陷在電腦椅裡,目光卻無法從沙發上那個被毯子裹住的身影上移開。
就在剛才,他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找來了這條最厚的毯子,嚴嚴實實地給她蓋上了。
沒辦法,那件紅色鬥篷的遮蓋力實在堪憂,偶爾一個翻身泄露的春光,讓他感覺比麵對李建國那荒誕的幻境時還要無所適從。
房間裡隻剩下女孩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那呼吸的節奏變了。
啟明精神一振,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他看到毯子下的人影動了動,然後,一顆小腦袋從毯子的邊緣鑽了出來,灰白的發絲有些淩亂地黏在臉頰。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非常......
非常清澈的眼眸。
瞳仁是深褐色的,帶著剛睡醒的朦朧水汽,清澈得能倒映出頂燈微弱的光。
她的眼神先是茫然地掃過天花板,然後是陌生的家具,最後,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精準地定格在了啟明身上。
四目相對。
啟明喉嚨有些發乾,正搜腸刮肚地想著一句合適的開場白,比如“你感覺怎麼樣?”或者“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一個清晰的回響,卻直接浮現在他腦海深處,打斷了他所有的思緒。
(......很......熟悉......)
是那個聲音!
跟之前小狼崽在他腦海裡發出的“啊嗚”如出一轍,隻是此刻變得更加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就在他愣神的當口,沙發上的女孩動了。
她似乎完全沒在意自己幾乎是半裸的狀態,手腳並用地從毯子裡掙脫出來,像隻剛剛學會走路的幼獸,有些笨拙地爬下沙發,赤著腳,幾步就來到了他的電腦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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