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厚重的木質房門被狠狠甩上,發出巨大的聲響,震得走廊牆壁仿佛都隨之一顫。
趙坤怒氣衝衝地大步踏出,胸膛劇烈起伏。
他所處的是一條繁忙的寫字樓走廊,兩側是各種掛著“XX傳媒”、“XX直播”牌子的辦公室,穿著時尚或怪異的男女行色匆匆,電話聲、討論聲、試音聲混雜成一片浮躁的背景音。
有人被關門聲驚動,詫異地看向這個最近在各大平台刷屏的「救火主理人」,但更多人隻是漠然地瞥了一眼,便繼續埋頭於自己的手機或與同伴討論著流量、轉化率,對這種突如其來的暴躁早已見慣不怪。
趙坤一邊快步向外走,一邊從牙縫裡擠出壓抑著的低吼,額角青筋隱現。
“他媽的……他媽的!又他媽是這樣!”
就在剛才,那間充斥著香薰和虛假綠植的辦公室裡,那個穿著高檔女士西裝,妝容精致的經理人,用那種混合著憐憫與輕蔑的表情,將平板電腦推到他麵前。
“趙先生,別激動。我們是專業的,隻看數據說話。”經紀人用手指隨意地點著屏幕上那條陡峭下滑的曲線,“你看,這是你的熱度指數。峰值在78小時前,非常漂亮。但現在嘛……已經跌破我們設定的商業價值基線了。”
她攤了攤手,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你的「英雄故事」,觀眾已經消費完了。互聯網沒有記憶,他們現在更關心隔壁頂流是不是塌房了,或者又出了什麼新的貓貓神圖。”
看著趙坤鐵青的臉色,經紀人輕笑一聲,將另一份文件推過去,語氣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善意:
“不過你也別抱怨。看看這個,這是你過去這一周,所有平台收益的總分成,稅後——一百七十三萬。”她刻意放緩語速,讓這個數字清晰地砸在趙坤心上,“趙先生,我聽說你之前是寫代碼的?攢到這個數,得十年往上吧?”
她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近乎殘酷的通透語氣,為這次會麵下了結論:
“英雄的保質期,短的也就三五天,長的不過一兩周。你用一周時間,賺到了普通人十年二十年才能賺到的錢,該知足了。”
“這個世界,對你已經足夠慷慨。”
……
這番話,和那天在蔚藍科技,蘇總將他裁掉的時候說的話,如出一轍。
“他媽的......一個兩個的,都覺得老子好欺負是吧!”
“嘭!”
心緒激蕩的趙坤猝不及防,與一個抱著直播設備、身材嬌小的女主播撞了個滿懷。
女孩“哎呦”一聲,手裡的補光燈摔在地上,發出脆響。
“你他媽沒長眼睛啊?!廢物東西!”
趙坤積壓的怒火瞬間找到了宣泄口,指著對方劈頭蓋臉地怒罵,那猙獰的表情將女孩嚇得臉色發白,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他甚至沒去看那摔壞的設備,隻是惡狠狠地瞪了周圍投來目光的人一眼,像一頭被侵占了領地的困獸,繼續帶著滿身的戾氣,大步流星地朝著公司出口走去,將身後的喧囂與竊竊私語徹底隔絕。
趙坤幾乎是逃離了那棟充斥著虛偽和勢利的寫字樓,一頭紮進大樓後方一條相對僻靜的後巷。
午後的陽光被高聳的玻璃幕牆切割,投下冰冷的陰影,將他籠罩其中。
他焦躁地來回踱步,皮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發出急促而淩亂的聲響。
他從煙盒裡抖出一支煙,點燃,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湧入肺部,卻絲毫沒能平息他胸腔裡翻湧的怒火和不安。
“他媽的……熱度,熱度怎麼能掉這麼快!”他低聲咒罵著,五指插進頭發裡,用力揉搓,“得想辦法,必須得想辦法留住……不然一切都白費了……”
這個時代太殘酷了,信息的洪流奔騰不息,一個浪頭打上來,把你捧到頂峰,下一秒就可能將你徹底遺忘在穀底。
觀眾們追逐著新鮮刺激,耐心薄得像一張紙。
他猛吸幾口煙,煙霧從鼻孔裡噴出,像一頭煩躁的困獸。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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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灼的思緒中,一個身影忽然清晰地浮現出來——何芸。
是了,他能有現在的名氣,最初的起點,不就是因為“冒死救出前女友”這個充滿戲劇性的故事嗎?觀眾吃的就是這一套“情深義重”的戲碼!
他的眼神閃爍了幾下,大腦飛速運轉。
在這個浮躁的、一切都求新求快的時代,或許……或許人們內心深處,反而會更渴望一些看似“傳統”、“穩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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