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良哈營地的休整期,在表麵平靜下,各方勢力如同冰層下的暗流,進行著頻繁而緊張的交流與博弈。金頂大帳內,爐火日夜不熄,商議的聲音時而激昂,時而低沉。
克烈部的正式使團由一位名為巴圖的長老率領,帶來了三百名精銳騎兵和大量補給,展現了結盟的誠意。然而,巴圖長老並非巴特爾族長那般豪爽直接的性子,他言辭謹慎,目光精明,在盟約的具體細節、尤其是遭遇危機時的指揮權責和戰利品分配上,與兀良哈部進行了反複的磋商。
“巴特爾族長,我們克烈部傾力來援,自然是信守承諾。”巴圖長老撫著花白的胡須,慢條斯理地說道,“隻是,聖山乃全體草原部族之聖山,非兀良哈一部之聖山。如今既有‘守護者’重現,關乎對抗奧日格(惡魔)之大業,這盟主之位,以及後續諸多事宜,是否應召集更多部族共同商議,以示公允?”
他的話綿裡藏針,隱隱質疑著兀良哈部因阿木爾的存在而可能獲得的領導地位和潛在利益。
巴特爾族長眉頭微皺,強壓下心頭不悅,沉聲道:“巴圖長老,奧日格的爪子已經伸到了風泣裂穀,隨時可能威脅聖山核心!此刻召集各部議事,耗時良久,豈不貽誤戰機?我兀良哈部世代守護聖山門戶,對此地了如指掌,由我們主導前期防禦和反擊,最為妥當。至於守護者阿木爾,他是聖山意誌的選擇,並非我兀良哈部的私產!”
帳內的氣氛有些凝滯。草原部族間的團結,在麵對外部威脅時並非鐵板一塊,曆史的恩怨與對未來的算計,使得這盟約的締結並非一帆風順。
伊爾莎和奧雲大薩滿作為重要的“客卿”參與其中。伊爾莎大多時候沉默聆聽,隻在關鍵時刻,用她那冷靜客觀、直指核心的言語,剖析利害,往往能打破僵局。她指出,黑沙商會及其背後的力量,其目標絕非僅僅聖山,而是整個世界的能量平衡,任何部族都無法獨善其身。奧雲大薩滿則以其超然的地位和智慧,調和著雙方的分歧,強調在騰格裡的意誌和共同的生存危機麵前,內部的紛爭應當暫時放下。
阿木爾也被要求列席了幾次重要的會議。他坐在酪丹下首,依舊保持著護衛的姿態,沉默寡言。但所有人都無法忽視他的存在。每當他踏入大帳,巴特爾族長和兀良哈部的長老們會不自覺地挺直腰板,而克烈部的巴圖等人,則會投來更加審慎和探究的目光。他無需多言,其本身代表的“守護者”身份,就是兀良哈部在談判桌上最重的砝碼之一。
這種被置於權力和利益博弈中心的感覺,讓阿木爾極為不適。他寧願在戰場上與敵人拚殺,也不願麵對這些唇槍舌劍和意味深長的目光。他感覺到自己仿佛成了一件珍貴的器物,被各方衡量著價值。這與他內心純粹的守護誓言格格不入,也更讓他懷念過去隻需專注於公主安危的簡單時光。
會議間隙,他偶爾會與酪丹有短暫的目光交流。她能看出他眼中的疲憊與無奈,投以理解與安撫的眼神,但這並不能真正緩解他內心的重壓。
與此同時,酪丹和伊爾莎並未放鬆對星穹遺物和南方坐標線索的研究。借助奧雲大薩滿提供的幾卷極其古老的、以某種奇特顏料繪製在獸皮上的星圖,以及伊爾莎對星核碎片的持續解析,她們對那個來自黑色符牌的南方坐標有了更進一步的推測。
“坐標指向的區域,並非尋常州府,而是南疆密林深處,一片被稱為‘十萬大山’的禁忌之地。”伊爾莎指著鋪在帳內的一張中原與周邊區域的大致地圖,指尖落在西南方一片模糊的區域,“那裡瘴氣彌漫,地形複雜,生活著眾多不與外界往來的苗裔土族,傳說中更有無數詭異莫測的巫蠱之術和上古遺存的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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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雲大薩滿沉吟道:“南疆……古老的薩滿歌謠中曾提及,世界之脊並非隻有北方聖山一處能量節點。南方濕熱之地,亦有吞吐天地之息的靈樞,隻是其性屬陰,與聖山的陽剛浩然截然不同。若奧日格的爪牙滲入那裡,其目的恐怕更為陰險詭譎。”
“而且,”酪丹補充道,眉頭緊鎖,“我反複感應星核碎片中被動接收到的信息碎片,那個模糊的黑暗身影在傳遞坐標時,似乎伴隨著一種……‘尋找’與‘連接’的意念。他們可能不隻是在南疆建立據點,更可能是在尋找某個特定的‘東西’,或者……某個‘人’,用以完成他們那個可怕的‘改造’計劃。”
這個推測讓帳內知情的人都感到一陣寒意。黑沙商會的布局,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廣、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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