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十萬大山的範疇,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個世界。參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壯的藤蔓如同巨蟒般從枝椏間垂落,糾纏盤繞,形成一道道天然的綠色屏障。腳下是厚厚的、不知堆積了多少年的腐殖層,鬆軟而濕滑,踩上去悄無聲息,卻也可能暗藏著致命的泥沼或毒蟲。空氣中彌漫著濃鬱得化不開的濕氣,混合著草木腐爛的甜膩與某種奇異花卉的濃香,形成了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瘴癘”之氣。光線透過層層疊疊的葉隙,投下斑駁陸離的光斑,更添幾分幽深詭秘。
在這裡,視覺和聽覺都受到了極大的限製。即便是阿木爾經過強化的感知,也被這無處不在的生機與腐朽交織的力場所乾擾,難以及遠。他體內的守護之力,如同被包裹在粘稠的膠水中,運轉滯澀,與這片土地的溝通充滿了雜音和扭曲感。他必須耗費數倍於在草原時的心神,才能勉強引動一絲微弱的地脈之氣,形成小範圍的預警或加固腳下的土地,效果大打折扣。這種無力感,讓他心中那份因力量覺醒而剛剛建立的自信,再次蒙上了一層陰影。
“含好避瘴葉,跟緊,不要觸碰任何不認識的草木蟲豸。”巴根低聲提醒,他和呼和走在隊伍最前麵,手持一種散發著辛辣氣味的藥草束,不斷揮掃,驅趕著可能潛伏在暗處的毒蛇和毒蟲。他們從小在草原與山林交界處長大,對這類環境相對熟悉,此刻成了隊伍的眼睛和鼻子。
伊爾莎指尖縈繞著極其微弱的紫光,並非用於攻擊,而是如同精密的探針,不斷掃描著周圍環境的能量流動,試圖分辨出自然形成的危險與可能存在的陷阱或法術痕跡。默則如同真正的幽靈,在隊伍周圍半徑數十丈的範圍內無聲穿梭,清除著偶爾發現的、顯然是人為布置的簡陋預警機關——那通常是幾根纖細的、連接著空心竹管的絲線,或是懸掛在隱蔽處的、刻著扭曲符文的骨片。
“是黑沙商會的手法,粗糙,但很有效。”默在一次清除後,回到伊爾莎身邊,用沙啞的聲音簡短彙報,“他們過去應該不久,痕跡很新。”
這意味著,他們與目標的距離正在拉近,但也意味著,他們隨時可能踏入對方精心布置的陷阱區。
沈文淵的狀況在這裡更加糟糕。潮濕悶熱的環境讓他呼吸不暢,瘴氣雖被藥草暫時抵禦,但那無孔不入的陰濕氣息依舊在不斷侵蝕著他本就脆弱的生機。他大部分時間需要由趙莽和王犇輪流背負,臉色灰敗,時常陷入昏睡。酪丹每日以星輝為他梳理經脈的次數不得不增加,但這更像是杯水車薪,她的臉色也因此愈發蒼白。
酪丹緊握著星核碎片,星穹之瞳在昏暗的林間閃爍著微光。在這裡,碎片的共鳴感時強時弱,指引著方向,同時也讓她更加清晰地“看”到了這片土地被侵蝕的痕跡——一些區域的能量流動呈現出不自然的暗紅色淤塞,草木也顯得異常茂盛卻透著邪氣,那正是被稀釋的噬界魔氣汙染的表現。她按照伊爾莎的指導,嘗試進行短程“預判”,有幾次成功預警了隱藏在落葉下的毒沼或是樹冠中蓄勢待發的毒蛇,但每一次成功,都伴隨著劇烈的精神力消耗和短暫的眩暈。
連續數日在密林中艱難跋涉,隊伍已是人困馬乏。不僅要應對惡劣的自然環境,還要時刻提防神出鬼沒的毒蟲猛獸以及可能存在的敵人,精神始終處於高度緊繃狀態。
這天傍晚,就在天色即將徹底暗下,隊伍尋找宿營地時,走在最前麵的巴根突然發出了一聲驚疑的低呼。
眾人警惕地聚攏過去,撥開一片巨大的、如同芭蕉葉般的植物,眼前的景象讓他們都愣住了。
那是一片林間相對開闊的窪地,中央竟然矗立著幾座已經完全被藤蔓和苔蘚覆蓋、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的石質建築遺跡!建築的風格古樸而奇特,並非中原或草原任何一種已知的樣式,牆體由巨大的、切割整齊的青灰色石塊壘成,上麵雕刻著早已模糊不清的、與星穹符文有幾分神似的圖案。其中一座較高的建築頂端,似乎還有一個類似觀測台的平台結構。
“這是……星穹使者的前哨站?”酪丹脫口而出,懷中的星核碎片傳來一陣清晰的、帶著懷念與悲傷意味的悸動。
伊爾莎快步上前,拂開石壁上的苔蘚,仔細查看著那些古老的刻痕,紫眸中閃爍著確認的光芒:“沒錯,是星穹的風格,而且是早期建立的觀測點之一。看這規模和保存程度,級別應該不低。”她指向那座帶觀測台的建築,“那裡,或許還保留著一些有用的數據或設備。”
希望的光芒在眾人眼中燃起。一個完好的星穹遺跡,可能意味著找到關於南疆能量節點的詳細信息,甚至可能找到對抗黑沙商會汙染的方法!
然而,當他們試圖靠近那座主建築時,異變陡生!
“嗡——”
一陣低沉的能量嗡鳴聲響起,遺跡周圍的空氣似乎扭曲了一下,一道淡藍色的、半透明的能量屏障憑空出現,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屏障上流光閃爍,散發出一種排斥一切外來者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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