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最陰冷的風,帶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狠狠灌進李赫的鼻腔。
風中,那麵虎符令旗正“啪嗒、啪嗒”地抽打著哨塔的立柱,像一隻兀鷲在啄食腐肉。
旗上的猛虎,已被鮮血染得麵目全非。
這麵旗……
是他在西河大營的點將台上,親手交給周乾的!那個被他派去東邊、用命去充當誘餌的親衛隊長!
“號令魏武卒,見旗如見我!”
他當時對魏武卒全軍發出的號令,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而現在,旗在這裡。
周乾呢?
要麼,全軍覆沒!要麼,已被生擒!
這麵旗,不是警戒,是戰利品!是羞辱!
一個冰冷到幾乎要凍結骨髓的判斷,如同一根毒刺,紮進了李赫的大腦!
誘敵……失敗了!
樂舒,他娘的已經知道了!
這座哨塔,不是什麼警戒點!——這是一個陷阱!一個張開了血盆大口的屠宰場!
“——走!!!”
沒有絲毫猶豫!李赫的喉嚨裡,迸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野獸咆哮!
他甚至來不及解釋,一手一個,抓住身邊還在發愣的兩名親衛,將他們生生提起,整個人如同一顆攻城錐,用肩膀、用頭顱,“轟”的一聲,狠狠撞進了旁邊的密林!
枯枝、荊棘、濕漉漉的樹葉,劈頭蓋臉地砸在他臉上,劃出數道血痕,他卻連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幾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一息之後——
“嗚——!!!!”
淒厲、尖銳、飽含殺意的號角聲,撕裂了黎明的天空!
“敵襲——!!”
“是吳起!!!別讓他跑了!殺了他!!”
身後的林地裡,魏軍士卒那如同雷鳴般的咆哮,混合著重甲踩踏大地的“轟隆”巨響,瘋狂傳來!
“將軍!”埋伏在遠處的周平等人,見狀目眥欲裂!他們再也顧不上隱藏,嘶吼著從藏身處衝殺出來,接應李赫!
“這邊!!”
李赫的大腦,在極端的危險中,反而清晰到冷酷!他沒有選擇原路返回黑風口——那裡,此刻必然已是天羅地網,回去等於自投羅網!
他指著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那裡,根本沒有路!隻有一片更加陡峭、猙獰的山壁!
“跟我來!”
他像一頭在山林中奔行了千百遍的孤狼,帶著殘存的親衛,在崎嶇的山路上瘋狂飛奔!鋒利的岩石,將他們的戰靴割得支離破碎!
“咻!咻!咻!”
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羽箭破空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呼嘯,不斷在他們耳邊炸響!
“噗!”
一聲野獸般的悶哼!一名親衛,大腿被一支狼牙箭狠狠貫穿,那力道之大,竟將他整個人釘在了地上!鮮血“滋”的一聲,噴出半尺多高!
“別管我!將軍快走!”他雙目赤紅,嘶吼著拔出短劍,竟是想轉身衝向追兵,用命為同伴爭取哪怕一息的時間!
“——帶上他!!”
李赫頭也不回!
“我的兵,一個都不能少!”
“諾!!”立刻有兩名親衛,紅著眼眶,一把架起受傷的同伴,咬碎了鋼牙,繼續前行!
這是一場與死神的賽跑!
他們不知道跑了多久,肺部像要炸開,雙腿沉重如灌滿了萬斤鉛水!
終於,在山壁的一處凹陷裡,李赫停下了腳步!
他一把撕開一叢幾乎將入口完全遮蔽的藤蔓,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如同巨獸之口的洞穴!
那是一座早已腐爛、坍塌了大半的驛站廢墟!
“進去!”
眾人魚貫而入,最後幾人合力將藤蔓恢複原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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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站內,光線昏暗,四處都積著厚厚的、能嗆死人的灰塵。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爛的木頭和老鼠屎的騷臭味。
“呼…呼…呼…”
所有人都癱倒在地,像瀕死的魚一樣大口喘息。劫後餘生的慶幸,混雜著對未來的無邊茫然,刻在每一張沾滿血汙和泥土的臉上。
可吳起(李赫)的心,卻絲毫沒有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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