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甲士統領,正恭敬地,向他彙報著館舍內的一切。
“……那吳起,每日除了帶著手下操練,便是獨自在書房裡,不知道在寫些什麼。不吵不鬨,也從未向我們提過任何要求。”
屈平端著茶杯,輕輕地吹著氣,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好定力。
被軟禁於此,生死未卜,竟還能安之若素,治軍不輟?
此人,絕非池中之物。
“他寫了什麼,可曾看到?”屈平問道。
“看到了。”甲士統領從懷中,掏出了一卷抄錄下來的布帛,呈了上去,“下官不敢驚動他,隻是趁他操練時,命人偷偷進去,將他寫在竹簡上的內容,抄錄了一份。”
“嗬,故弄玄虛。”
屈平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緩緩地展開布帛。
他以為,那上麵寫的,會是卑躬屈膝的求饒信。
然而,隻看了一眼——
他那隻端著茶杯的手,便猛地一抖!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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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的茶水,灑了出來,濺在他的錦袍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布帛上的那些字!
他臉上的,變成了驚疑!
再看下去,驚疑,變成了駭然!
最後,當他看完通篇,他那張蒼老的臉上,隻剩下了徹骨的寒意!
和一絲無法抑製的,驚恐的顫抖!
“這……這不是整軍方案……”
屈平的嘴唇,都在微微顫抖。
“這……這是在掘楚國貴族的祖墳啊!!”
這哪裡是什麼兵法!
這分明,是要將楚國那些根深蒂固的宗室貴族、那些世襲的封地、那些腐爛的特權,連根拔起的催命符!
“好一個吳起……”
屈平放下布帛,喃喃自語。
“好一個,引蛇出洞!”
不,這不是引蛇出洞,這是在逼宮!
他明白了!
吳起寫的這份東西,根本不是給他看的!
而是寫給,楚王看的!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楚王:
我,吳起,是你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一把可以幫你,斬斷所有束縛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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