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聲輕微的、幾乎被風聲和水聲淹沒的、皮肉破開的悶響!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一名士卒,身體猛地一僵,像一截被砍斷的木頭,連悶哼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直挺挺地,一頭栽進了漆黑的淤泥裡。
他的脖子上,插著一根細如牛毛的、黑色的短箭。
那根木刺般的短箭,箭尾,還在“嗡嗡”顫抖!
“敵襲——!”
周平淒厲的吼聲,像被踩住脖子的公雞,瞬間劃破了沼澤的死寂!
可他的話音未落。
“咻!咻!咻!”
“噗!噗!噗!”
四麵八方,濃霧彌漫的蘆葦蕩裡,響起了無數道同樣的、致命的破空聲!
那不是箭雨。
那是死神的低語,陰毒,且無聲地,收割著生命!
“啊!”
“我的腿!呃……”
“是鬼!是沼澤裡的鬼!救命!”
不斷有士卒,悄無聲息地倒下。他們的臉上,帶著驚恐和茫然,甚至到死,都不知道敵人究竟在何方。
“結陣!結陣!把後背靠在一起!”
瘸腿的蒲囂和獨臂的甘茂,嘶吼著,想要將那早已不成隊形的士卒,重新組織起來。
可在這泥濘的、深一腳淺一腳的沼澤裡,任何陣型,都成了一個可笑的、無用的擺設!
他們的重甲,此刻成了最致命的累贅!每一片甲葉,都灌滿了冰冷的淤泥,拽著他們下沉!他們的長戈,在這裡,根本施展不開!揮舞起來,隻能砍到一片片濕漉漉的蘆葦!
而他們的敵人,那些如同鬼魅般的百越士卒,卻借助著地形的掩護,神出鬼沒。他們赤裸著上身,身上塗抹著和泥土一樣的油彩,在齊腰深的泥水裡,行動如魚。
他們手中的吹箭,淬著見血封喉的劇毒!
他們是這片沼澤,真正的王!
而吳起和他那三千殘兵,則是闖入了王之領地的、愚蠢的獵物!
這裡不是戰場,是一個巨大的、絕望的屠宰場!
“將軍!我們被包圍了!”
周平渾身沾滿了泥水,像個泥猴,狼狽地衝到李赫身邊,臉上滿是焦急和絕望。
“他們的打法,太詭異了!根本是……是在打獵!我們根本找不到他們的主力!弟兄們……弟兄們快被殺光了!”
李赫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媽的。
他知道,他們遇上了最麻煩的敵人。
遊擊戰。
這是超越了這個時代的、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戰術。
他腦海中,有無數種可以克製這種戰術的方法。可那些方法,都需要時間,需要裝備,需要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而他現在,什麼都沒有。
他隻有一群,剛剛才從絕望中,被他拉回來的、驚弓之鳥般的殘兵!
“噗嗤!”
就在這時,一支淬毒的竹槍,毫無征兆地,從旁邊的蘆葦蕩裡,猛地刺出,目標,直指李赫的心臟!
快!準!狠!
“將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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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目眥欲裂,他根本來不及思考,隻是憑著本能,用自己的身體,狠狠地,撞在了李赫麵前!
竹槍,穿透了他肩膀上的皮甲,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肩胛!
“噗——!”
黑色的血液,瞬間湧出!
“周平!”李赫大驚,一把扶住他。
“將軍……我沒事……”周平咬著牙,臉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嘴唇開始發黑!劇毒!
“將軍!”
“隊長!”
周圍的親衛,全都看傻了!
李赫沒有絲毫猶豫,拔出腰間的短匕,“刺啦”一聲,撕開周平的衣服,狠狠地,在周平那發黑的傷口上,劃開一個十字!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他俯下身,用嘴,對準了那流淌著黑血的傷口,一口,一口地,將那發黑的毒血,生生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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