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還未亮。
淩晨的寒霧,像裹屍布一樣,又冷又厚。
三千銳士,便扛著從南陽郡運來的、嶄新的鐵鍬和鋤頭,走出了那座破敗的土城。
他們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茫然。
他們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他們的將軍,為他們,找到了糧食,找到了工具!
現在,輪到他們,用自己的雙手,為將軍,也為他們自己,去開墾出一片,能活下去的土地!
可當他們,來到城外那片,早已規劃好的荒地時。
所有人的心,都涼了半截!
放眼望去,空無一人!
沒有一個百姓,前來相助!
那些前幾日,還對他們感恩戴德,從他們手中,接過救命粥的百姓,此刻,全都像約好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有,遠處幾個山頭上,隱約可見,有幾道身影,正負手而立,迎著陰冷的晨風,向這邊,眺望著。
是甘遂,是石家的族老,是馬家的族老。
他們的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悠閒的笑意。
他們在看戲!
看他吳起,如何,憑著他手下這三千名,隻懂得殺人的兵,去和這片,堅硬如鐵的紅色土地,作對!
“開工!”
甘茂的吼聲,打破了這尷尬的寂靜。
銳士們,沒有多言。
他們咬著牙,舉起了手中的工具。
“鐺——!”
一聲刺耳的脆響,火星四濺!
堅硬的、龜裂的土地,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而那名士卒的虎口,卻被震得鮮血淋漓!
他們是軍人!
他們的手,習慣了握劍,習慣了殺人!
他們,卻從未,做過一天,農活!
“鐺!”“鐺!”“鐺!”
三千人,煙塵四起,忙活了一整個上午!
挖開的土地,卻還不足一畝!
所有人的身上,都沾滿了紅色的塵土,汗水,浸透了他們嶄新的衣甲。
可他們看著眼前那片,幾乎沒有任何變化的荒地,眼中,都流露出了一絲,深深的無力感!
這不是戰場!
在戰場上,他們可以,以一當十!
可在這裡,他們,連一塊石頭,都顯得,如此渺小!
山頭上,甘遂等人,發出了若有若無的、肆無忌憚的嘲笑聲。
……
李赫,站在田壟之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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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催促,也沒有嗬斥。
他的臉上,依舊平靜。
可他的心中,卻早已,冷若冰霜!
‘輸了。’
他知道,他輸了。
輸給了,這些地頭蛇,最簡單,也最無賴的一招。
非暴力,不合作。
他們不動手,不反抗。
他們隻是,用一種,最消極的方式,來告訴他:
‘在這片土地上,你吳起,說了,不算。’
‘我們,說了,才算!’
如果,不能打破這個僵局。
別說開荒屯田。
不出一個月,他和他手下這三千銳士,就會被活活地,困死,餓死,在這片,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境裡!
“收工。”
黃昏時分,李赫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銳士們,如蒙大赦,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了營地。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挫敗和沮-喪。
可當他們,看到自家將軍的臉時,卻都,愣住了。
將軍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沮喪。
他的眼中,反而,燃燒著一種,他們無比熟悉的、在每次大戰之前,才會出現的、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火焰!
當晚。
中軍大帳。
燈火搖曳,將吳起的身影,拉扯得如同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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