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此刻就是一座露天的屠場。
血腥氣,粘稠得幾乎化不開。
空氣裡,那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混著市井殘存的焦糊氣、水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死亡腐臭,凝成了一股濃得發黑的瘴氣,鑽進每一個活人的肺葉,直衝腦門!
吳起,就這麼站著。
立在這片血泊的中央。
四周的血水已經漫過了他的戰靴,卻詭異地浸不上他那身玄黑色的袍角。
他一動不動。
仿佛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從九幽地府裡請出來的……鎮獄神。
“沙……沙……”
是拖拽屍體的聲音。
黑冰台的校尉們,如一群無聲的餓狼,正低頭忙碌著。他們不是人,他們是鬼,是吳起從暗影中豢養的利爪。
屍體在青石板上被拖行,留下一道道令人牙酸的、黏膩的暗紅軌跡。
“嘩啦!”
一桶桶井水潑下,澆在滾燙的血泊上,“滋啦”一聲,騰起一陣淡紅色的水汽。
可那股味道,怎麼也衝不散。
它,已經滲進了石縫,滲進了骨頭裡。
吳起的指尖,捏著那支箭。
一支慘白色的骨箭。
那股寒意,非霜雪之寒,而是一種……仿佛能凍結魂魄的陰冷。
他的目光,利如寒冬裡的鷹隼,死死釘在骨箭上那三道扭曲的、宛如詛咒的刻痕上!
“大……大人……”
蒲囂走過來了。
這個在戰場上剁人頭眼都不眨的黑冰台統領,此刻,聲音裡竟帶著一絲無法遏製的顫抖。
他不是怕死人。
他是怕活人。
他怕的,是眼前這個男人身上那股……即將把天都捅破的,死一般的寂靜!
“太子殿下……來了。”
吳起猛地回頭。
那雙眼睛裡,沒有焦距,隻有兩團暗紅色的,正在熊熊燃燒的地獄火!
太子熊臧,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滾”過來的。
他身後那群禁衛,一個個臉色慘白,握著戈的手都在哆嗦。
當太子看清這條街的慘狀——那滿地的碎肉、殘肢、還有那股直衝喉嚨的血腥氣時,
“哇——”
他再也忍不住,扶著牆角,把膽汁都吐了出來。
“太……太傅!”他踉蹌著衝到吳起麵前,麵如金紙。當他瞥見吳起脖頸上那一道淺淺的血痕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您!您受傷了?!”
“皮肉傷,無礙。”
吳起的聲音,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像是從萬年冰川下刮出來的罡風。
“是……是他們?!”熊臧抖得不成樣子,“那些舊貴族……他們……他們瘋了?!竟敢當街刺殺令尹?!”
“他們?”
吳起冰冷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儘嘲諷的弧度。
“嗬。”
他手腕一抖,“當”的一聲,將那支白骨箭矢,狠狠擲在太子麵前的石板上!
箭矢入石三分,嗡嗡作響!
“殿下覺得,”吳起的聲音裡,滿是鄙夷,“景酣那些土雞瓦狗,也配……鑄此凶物?!”
熊臧的目光觸及那支邪氣凜然的骨箭,瞬間,一股寒氣從他的尾椎骨“轟”地一聲直衝天靈蓋!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凍結了!
“這……這是什麼……什麼鬼東西?!”
“一個記號。”
吳起收回骨箭,目光如刀,掃過那具被揭開麵具的弓手屍體。
“一個我們從未見過的,真正藏在深淵裡的敵人,留下的記號!”
他沒有再對這個快被嚇破膽的太子,多費半句唇舌。
而是猛然轉身!
麵向蒲囂,麵向他一手打造的地獄惡鬼!
那座壓抑到極點的火山,在這一刻——
轟然爆發!
“傳我將令!”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九幽寒冰,瞬間凍結了整條長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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