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頓豐盛的詭異的晚餐,最終在張南竹的忐忑不安和黑皇的沒心沒肺中結束了。張邋遢自始至終都保持著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甚至在收拾碗筷時,還哼起了不成調的山野小曲。
越是如此,張南竹心裡那根弦繃得就越緊。他幾乎一夜沒睡踏實,豎著耳朵聽外麵的動靜,生怕師父半夜摸進來清理門戶。黑皇倒是心大,吃飽喝足,在院角睡得鼾聲如雷,夢裡還在咂嘴回味那紅燒肉的滋味。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張南竹頂著一對黑眼圈,迷迷糊糊的還在被窩裡掙紮,就聽到師父那中氣十足的嗓音在門外響起:
“南竹,起來。”
張南竹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大半。他磨磨蹭蹭的穿好衣服,打開門,隻見張邋遢已經站在院中,依舊是昨晚那身相對乾淨的道袍,背負雙手,麵向著初升的朝陽,晨風吹動他的衣袂,竟有幾分遺世獨立的飄然之氣。
如果不是他腳邊放著一個打得歪歪扭扭、明顯是臨時收拾出來的小包袱,張南竹幾乎要以為師父是叫他起來晨練的。
“師……師父,早啊。”張南竹小心打著招呼,眼睛瞟向那個包袱。
黑皇也被吵醒了,打著哈欠湊過來,用蹄子扒拉了一下那個包袱,甕聲甕氣地問:“老神仙,這啥玩意兒?要出門?”
張邋遢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張南竹身上,那眼神依舊平靜,卻仿佛能穿透人心。他沒有回答黑皇的問題,而是對著張南竹,用一種宣布既定事實的平淡語氣說道:
“你自入門以來,天賦尚可,然懶性入骨,頑劣不堪。整日裡不思進取,專走歪門邪道,戲弄師尊,禍亂山門。長此以往,非但大道難成,恐墜邪魔外道。”
他頓了頓,似乎在給張南竹消化這段話的時間,然後說出了最關鍵的一句:
“這山上,終究是太過安逸了。你,需入紅塵曆練,嘗人間疾苦,明心見性,方知何為道,何為責。”
張南竹聽得目瞪口呆,腦子一時沒轉過來。曆練?紅塵?這都哪兒跟哪兒啊?他下意識地就想反駁:“師父我……”
然而,張邋遢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就在張南竹張嘴的刹那,張邋遢毫無征兆地動了!
他以一種精妙到毫巔的力道和角度,輕輕勾住了張南竹的腰帶,然後順勢向上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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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南竹隻覺得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沛然巨力從腰際傳來,整個人瞬間失重,如同一個被拋起的布娃娃,輕飄飄地就離地飛起!
“哎?!”
他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已經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越過了道觀那不算太高的院牆,朝著山門外的方向飛去!那個歪歪扭扭的小包袱,也被張邋遢順手抄起,精準地塞進了他懷裡。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從張邋遢開口到張南竹起飛,不過電光火石之間!
站在旁邊的黑皇徹底看傻了,驢嘴大張,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我艸!真踹啊?!”
它還沒來得及為自己的機智點讚,就看見張邋遢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黑皇渾身驢毛倒豎,一股涼氣從尾巴骨直衝天靈蓋!它反應極快,四蹄猛地蹬地,就欲化作黑色閃電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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