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京城西角建築染得一片猩紅。此時，兩輛馬車正一前一後疾馳而來，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響在寂靜的街巷裡格外刺耳。前車簾幕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猛地掀開，賈雨村身著藏青色官袍，鬢角微汗，正急匆匆的望目光掃過王府上方，之前的瑞王府的匾額已經換成忠順王府，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後車的秦子明緊隨其後，他素來注重儀表，此刻卻也顧不得靴底沾染的泥點，快步追上賈雨村的腳步，壓低聲音道：“雨村兄，王爺這時候急召，怕是……”
話未說完，府門“吱呀”一聲從內開啟，一名麵無表情的侍衛迎了上來，隻略一躬身：“二位大人，王爺在書房候著，請隨奴才來。”語氣裡沒有半分平日的恭敬，反倒帶著幾分迫人的寒意。
賈雨村與秦子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最後一搏”四個字。二人不敢有半分耽擱，跟著侍衛穿過層層回廊，直奔瑞王的書房。書房的門虛掩著，未等侍衛通報，裡麵便傳來一聲冷沉的嗓音：“進來。”
賈雨村深吸一口氣，率先推門而入。屋內未點燭火，隻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殘光，隱約看到書案後端坐著一道身影。瑞王今日隻著一身玄色常服，金冠束發，手中把玩著折扇，往日裡溫和的眉眼此刻像是覆了一層寒冰，周身的氣息冷得可怕，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似要被凍結。
“微臣賈雨村，見過王爺！”
“微臣秦子明，見過王爺！”
二人齊齊躬身行禮，動作一絲不苟，額角的冷汗卻已悄然滑落。屋內靜得可怕，隻有瑞王指用手中的折扇輕點書案的聲響，“篤、篤、篤”，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二人的心尖上，讓人喘不過氣。
片刻後，瑞王終於抬眼，目光掃過二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反倒透著徹骨的寒意：“你們來了。”他頓了頓，指尖的敲擊聲驟然停下，“雍王傷愈回京的消息，你們可知道了？”
賈雨村心中一凜，果然是為了此事。他正要開口，身旁的秦子明卻先一步應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鎮定：“回王爺，臣二人今日午後已從吏部同僚處聽聞此事。隻是……”秦子明抬眼，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瑞王的神色，“如今聖上一心念著著太子，既然能賜您封號，自然也能賜他封號，到頭來還是跟王爺一樣的。”
說到此處，秦子明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臣還聽聞，前日王爺您特意尋了長白山百年老參，親自送給太子殿下。這老人可有起死回生之效。萬一太子殿下服後好轉，那王爺您日後豈不是要腹背受敵？”
這番話看似為瑞王擔憂，實則暗藏試探。賈雨村在一旁屏息凝神，眼角的餘光始終盯著瑞王，隻見瑞王聽到“太子好轉”四字時，眼中非但沒有半分擔憂，反而掠過一絲詭異的光芒。
“好起來？”瑞王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那笑聲在空曠的書房裡回蕩，聽得人心頭發毛，“你以為本王送出去的人參，是那麼好接的？”
瑞王緩緩起身，走到窗邊，玄色衣袍在風中微動，像是一隻蟄伏的猛獸。他轉頭看向二人，眼底的寒意幾乎要溢出來：“你們可聽過‘虛不受補’的道理？如今太子已然病入膏肓，五臟六腑都如同風中殘燭，本王這一顆百年老參，看似補藥，實則是催命符——他那破敗的身子，根本受不住這等烈補，隻需半根參須，就能要了他的命！”
賈雨村與秦子明渾身一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他們雖知瑞王手段狠辣，卻未想到他竟敢對太子下手，而且還用如此陰毒的計策。
“更何況……”瑞王的聲音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愈發猙獰，“這人參不過一味藥劑而已，至於這藥可不是我讓配製的。”他抬起頭，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是父皇他老人家，親自下令讓太醫院配製的補藥，與本王可無半點關係。”
說到“親手”二字時，瑞王忽然放聲大笑起來，那笑聲尖銳而刺耳，完全沒了往日的溫潤，像是淬了毒的利刃，在書房裡橫衝直撞。“到時候，若是父皇知道是他親手將他最疼愛的太子，一點點扼殺在病榻上，會是個什麼表情呢？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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