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風似乎都停滯了。
那尊曾經讓無數人頂禮膜拜的初代先祖雕像，此刻就像是一個被拔掉了電源的破舊音響。隨著李子木鬆開堵在細孔上的手，那個從雕像肚子裡傳出來的聲音，已經變得斷斷續續，且充滿了令人啼笑皆非的慌亂。
“……喂？喂？咋沒聲兒了？……那個誰……我看不到前麵啊……還要不要念‘剝皮’這一段？……”
這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飄蕩，像是一個蹩腳的小醜在謝幕。
阿雲跪在高台上，塗滿油彩的臉扭曲成一團。他茫然地看著雕像，嘴唇哆嗦著：“祖宗……祖宗您怎麼了？您說話啊……”
“他不會說話了。”
李子木站在神壇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麵黑壓壓的人群。他從懷裡掏出了那隻密封袋，高高舉起。
“因為這根本不是神！”
李子木的聲音穿透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清楚了！”他猛地撕開密封袋，將裡麵那截燒了一半的引信，還有從香爐裡挖出來的殘留藥渣，狠狠地摔在了阿雲的麵前。
“如果是神，為什麼要用這種隻有炸礦山才會用的引信去製造‘地龍翻身’？”
“如果是神，為什麼要往香爐裡加這種會讓眼睛發光的磷粉？”
李子木大步走到雕像正麵，指著那雙還殘留著幽綠光芒的眼睛，大聲質問道：
“大家看看這所謂的‘神眼’！這不過是塗了一層化學塗料！隻要用水一衝……”
他抓起碧琪剛才提來的那桶水，毫不猶豫地潑向雕像的麵部。
“嘩啦——”
水流衝刷而下。原本幽幽發亮的綠色光芒，在水的稀釋下迅速黯淡，最後變成了一灘渾濁的黃水，順著雕像的臉頰流下來，把那所謂的“血淚”衝刷得乾乾淨淨，露出下麵灰白色的石頭原色。
這一刻，所有的神秘感蕩然無存。
“看到了嗎？神不會用炸藥！神不會鑽孔！神更不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戲法來欺騙他的子孫！”
李子木的怒吼像是一記記重錘，砸碎了村民們心中最後的枷鎖。
“是假的……真的是假的……”“那是炸藥引信……我在礦上見過……”“那聲音……那聲音根本不是祖宗！”
人群開始騷動，原本整齊的跪拜方陣開始瓦解。被愚弄的羞恥感迅速轉化成了憤怒的火苗。
“不！不是的！這是汙蔑！”張偉見勢不妙，猛地跳出來，指著李子木喊道，“是他！是他用妖術封印了祖宗！大家別信他！快把這個褻瀆神靈的罪人抓起來！”
就在癩頭三和幾個死忠想要做最後掙紮的時候，一聲清脆的嬌喝從廣場入口處傳來。
“我看誰敢動！”
隻見碧琪一身勁裝，帶著林家的二十名精銳護衛，押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灰頭土臉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那個被押著的男人，正是平日裡跟著癩頭三混飯吃的劉二狗。此刻他手裡還死死攥著一張寫滿字的羊皮紙，脖子上掛著一個簡易的傳聲銅管。
“剛才在雕像裡說話的‘祖宗’，就是他！”碧琪一把將劉二狗推倒在眾人麵前，一腳踩在那張羊皮紙上。
“大家都來聽聽，這上麵寫的是什麼？”碧琪撿起羊皮紙，大聲念道，“……‘吾乃翡翠之祖，罪人當誅，剝皮抽筋’……這字跡，大家認得嗎？這可是咱們那位‘首席護法’張偉的親筆！”
鐵證如山。
劉二狗嚇得瑟瑟發抖，還沒等逼問就全招了：“別打我！別打我！是張偉讓我乾的！他說隻要我躲在回音洞裡對著管子念這詞兒，就給我十塊金幣……我也不想騙人啊，是他逼我的！”
“轟——”
如果說剛才李子木的揭露隻是讓村民動搖，那麼此刻“活人證”的出現，則是徹底引爆了炸藥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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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千雙眼睛瞬間轉紅，死死地盯住了高台上的張偉和阿雲。
“騙子！他們是騙子！”“他們炸了礦洞，還把我們當猴耍！”“打死這個假神使！打死這個外鄉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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