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滁州城外,臨時集結的數千兵馬肅立,空氣中彌漫著戰前的肅殺和一種壓抑的興奮。旌旗雖舊,卻獵獵作響;刀槍雖雜,卻閃著寒光。這些重新彙聚在朱元璋旗下的將士,眼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和對未來的渴望。
朱元璋立於臨時堆起的土台上,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台下每一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正準備揮下開拔的令旗,卻被那一聲“朱將軍留步!”硬生生打斷。
看著那騎快馬奔來,聽著那所謂的“大帥口諭”和“讚畫軍務”,朱元璋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郭子興,果然還是信不過他!這哪裡是助陣,分明是套在脖子上的韁繩和紮在背後的釘子!
他麵無表情地接過那封火漆密信,看都沒看就直接塞入懷中。目光冷冷地投向不遠處那支剛剛趕到的“讚畫”隊伍。三百人,衣甲鮮明,裝備精良,隊列整齊,與周圍朱元璋那些裝備混雜的部隊形成了鮮明對比。為首一人,端坐馬上,麵帶看似謙和實則倨傲的笑容,不是那個陰魂不散的假傅友德又是誰?
“傅參軍。”朱元璋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有勞大帥掛念,有勞參軍辛苦一趟了。”
假傅友德——現在應該叫傅友德參軍了——在馬上微微拱手,笑容不變:“朱將軍言重了。傅某才疏學淺,此次奉大帥之命前來,主要是學習曆練,順便嘛…也好將將軍用兵如神的風采、以及愛惜士卒、減少殺戮的仁心,如實稟報大帥知曉。”他的話滴水不漏,卻明確點出了“監視”和“限製”的雙重任務。
徐達、湯和等將領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手按上了刀柄,怒視著傅友德。台下的一些老兵也騷動起來,空氣中頓時充滿了火藥味。
朱元璋抬手,止住了身後的躁動。他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笑容:“傅參軍過謙了。既然如此,那就請傅參軍及麾下弟兄,隨中軍行動吧。軍情緊急,這就出發!”
他不再給傅友德多話的機會,猛地揮下令旗!
“出發!”
號角嗚咽,大軍開拔,帶著複雜的情緒,朝著濠州方向滾滾而去。傅友德的三百“監軍”則如同附骨之疽,不緊不慢地跟在了中軍側後方。
(承)
行軍路上,氣氛壓抑。傅友德的人顯然受過嚴格指令,並不乾涉具體行軍布陣,隻是像影子一樣跟著,冷眼旁觀,不時記錄著什麼。這種無聲的監視,比大聲嗬斥更讓人難受。
中途紮營休息時,朱元璋召集核心將領議事,傅友德也“恰如其分”地要求列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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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那姓傅的擺明了就是郭子興派來盯著咱們的!還說什麼減少殺戮?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看他就是想逼著咱們去送死!”湯和氣得臉色通紅,壓低聲音道。
徐達也眉頭緊鎖:“還有那三百人,裝備精良,卻放在中軍側後,一旦戰事有變,他們進可攫取功勞,退可迅速脫身,甚至…還可能背後捅刀!”
朱元璋默默聽著,目光盯著地圖上濠州的位置,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傅友德的存在,確實打亂了他一些原本的計劃。強攻濠州,必然傷亡慘重,正好中了郭子興下懷。但若拖延不前,同樣會被扣上畏戰不前的帽子。
“爹…能不能…不打仗?”一個微弱的聲音響起。是朱標,他也被帶在了軍中,此刻小臉上滿是憂慮。他實在不想看到更多的人流血犧牲。
朱元璋看了兒子一眼,歎了口氣:“標兒,有些仗,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人家搶了你的家,打了你的兄弟,還堵在你的門口耀武揚威,這一仗,必須打。”
但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不過,怎麼打,卻有講究。郭子興想借刀殺人,俺偏偏要讓他這把刀,砍到他自己的腳背上!”
他指著地圖上濠州周邊:“孫德崖、趙均用吞並濠州,看似聲勢大漲,實則內部不穩!濠州並非鐵板一塊,被他們吞並的弟兄裡,多有心中不服者!強攻是下策,攻心為上!”
“大哥的意思是…策反?”徐達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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