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王保保大軍進攻的號角戰鼓聲如同滾雷，瞬間碾碎了黎明前最後的寧靜。城頭上剛剛因夜襲成功而稍鬆的神經，頃刻間再次繃緊至極限！
“全軍！迎敵！”朱元璋的吼聲如同虎嘯，傳遍城頭。
早已枕戈待旦的守軍將士立刻各就各位。弓弩手搭箭上弦，滾木礌石被推至垛口，鍋灶下火焰熊熊，金汁（融化的金屬液，守城用）翻滾著令人作嘔的氣泡。
我緊緊跟在朱元璋和劉伯溫身後，心臟怦怦直跳。遠處，黑壓壓的元軍步卒如同潮水般湧來，巨大的盾牌組成移動的城牆，後麵是如林的刀槍。更遠處，騎兵隊伍開始遊弋，尋找著突擊的時機。攻城錘、雲梯的輪廓在熹微的晨光中顯現，帶著冰冷的殺意。
“弩炮！瞄準敵軍密集處！放！”湯和嘶啞著嗓子下令。
巨大的床弩發出令人牙酸的繃響，粗如兒臂的弩箭呼嘯著砸入元軍陣中，頓時掀起一片血雨腥風。但元軍人數眾多，攻勢絲毫未減，很快便進入弓箭射程。
“放箭！”
隨著一聲令下，城頭上箭如飛蝗，傾瀉而下。元軍士卒舉盾遮擋，不斷有人中箭倒地，但後續者踏著同伴的屍體，嚎叫著繼續衝鋒。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承）
元軍的進攻凶猛而有序。他們顯然吸取了郭天敘的教訓，不再盲目蟻附攻城，而是以盾陣掩護，輔以大量的弓箭手與城頭對射，壓製守軍火力，同時數十架雲梯被奮力推向城牆。
“金汁！倒！”
燒得滾燙的金汁和惡臭的沸油順著雲梯和城牆潑下，城下頓時響起一片非人的慘嚎，空氣中彌漫起皮肉焦糊的可怕氣味。被濺到的元軍士兵慘叫著翻滾下去，攻城勢頭為之一挫。
但元軍後續部隊立刻補上，弓箭手更加瘋狂地向城頭傾瀉箭矢，不斷有明軍士兵中箭倒下，被迅速拖下，後麵的人默默補上位置。
朱元璋親臨一線，巍然屹立在城樓顯眼處，任憑箭矢從身邊嗖嗖飛過，紋絲不動。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麵旗幟，極大地鼓舞著守軍士氣。徐達包紮好傷口，也再次登上城頭，指揮若定。
我躲在安全的垛口後麵，看得心驚肉跳。這就是冷兵器時代的戰爭，殘酷、血腥、毫無花哨，每一刻都在收割生命。“太慘烈了…”我強迫自己冷靜，目光掃視戰場，試圖尋找能幫上忙的地方。
忽然，我注意到元軍幾架攻城錘在重盾掩護下，正緩慢而堅定地逼近城門。城門雖堅固，但若被持續撞擊，也恐有失。
“爹！湯叔叔！看那邊！攻城錘！”我急忙喊道，“能不能用火？用火油罐砸過去燒掉它們？”
湯和聞言看去，眼睛一亮：“公子好主意！快！調火油罐過來！瞄準那些龜殼下的木錘！”
幾名臂力強的士兵立刻抱起灌滿火油的陶罐，點燃引信，奮力投向攻城錘。陶罐砸在盾牌或錘身上碎裂，火焰頓時蔓延開來！元軍陣腳出現混亂，推錘的士兵被燒得慘叫連連，攻勢再次受挫。
朱元璋回頭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讚許。
（轉）
攻城戰從拂曉一直持續到日上三竿。元軍仗著兵力優勢，輪番進攻，攻勢一波猛過一波。濠州城牆多處出現破損，守軍傷亡持續增加，體力消耗極大。但憑借堅城和血戰，一次次擊退了元軍的進攻。城下元軍屍體堆積如山，護城河已被染紅。
王保保似乎也沒料到濠州如此難啃，鳴金收兵。元軍潮水般退去，留下滿地狼藉和衝天的血腥氣。
城頭上，所有人都鬆了口氣，許多士兵直接癱坐在地，大口喘息。醫官們忙碌地救治傷員，民夫趕緊搶修城牆，補充箭矢滾木。
朱元璋眉頭卻未舒展。首日進攻雖被打退，但元軍兵力雄厚，這隻是試探性的進攻，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而且，城內存糧和守城物資的消耗速度，遠超預期。
這時，劉伯溫麵色凝重地快步走來，他身後跟著兩個士兵，抬著半袋從夜襲中帶回的“特殊”糧食。
“主公，”劉伯溫低聲道，“初步查驗過了。米中摻的褐色粉末，確實是幾種驅蟲藥材混合磨成，本身無毒。但其混合比例和其中添加的一味特殊香料…極似白蓮教內部使用的某種標識。而且，我們在袋底夾層中，發現了這個。”
他伸出手，掌心是一小卷被油紙包裹的、極為細薄的絹帛。
朱元璋接過，展開一看，上麵竟用極細的筆跡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似字非字，似圖非圖，完全無法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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