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逸站在高處的岩石上，手貼著生命之種。綠色的光絲在他腦子裡慢慢轉。他還在看幽影斥候傳回來的畫麵。裂穀深處的新裂縫沒有動靜了，但空氣裡還有一點魔力波動沒散乾淨。這不對勁。敵人撤了，信號也發了，按理說不該留下痕跡。可這波動像是從地底一點點冒上來的。
他皺眉，正想換視角，忽然聽見後麵有腳步聲。不是子體那種機械的腳步，也不是凱瑟琳乾脆的聲音。這腳步很輕，有點猶豫。
是米婭。
她走到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沒說話。貓耳朵動了一下，尾巴輕輕擺了半圈又收回去。她蹲下，手按在石頭上，閉上眼睛。
段逸沒問，直接放開了一部分精神鏈接。他知道米婭不用說話也能傳信息。她的能力不是打架或防禦，而是感知——能感覺到情緒、惡意和群體意識的變化，比任何偵察都快。
幾秒後，他腦子裡出現一股拉力。
不是命令，不是畫麵，而是一種方向感，像指南針指北一樣。他順著這感覺去看生命之種的網絡，發現所有子體的情緒反饋中，有一條很細的反向流動。它不來自前線，也不來自關押俘虜的地方，而是從綠裔群體的精神底層浮上來的一點雜音。
段逸明白了。米婭不是在找敵人，她在找“壓力”的來源。
這種壓迫感他們早就遇到過。每次影教行動前，子體會突然煩躁；夜襲時，工兵挖坑的手會發抖；就連大地力士埋伏時，肌肉也會莫名緊張。這不是害怕，是一種看不見的壓力，像天要塌下來一樣。
現在米婭想把這源頭找出來。
她呼吸變慢，額頭出汗。段逸看到她的手指在地上劃出一道彎線，指向東南。她沒開口，一段畫麵直接進到他腦子裡：一座黑色尖塔，一半埋在峽穀底部，周圍站很多人，但他們不動也不說話，像被釘住的影子。空氣中有股腐爛味，不是屍體，更像是規則壞了。
段逸馬上調出地圖。這個畫麵太模糊，沒法準確定位。但他記得之前斥候提過一片異常區域——東南七十裡外的斷脊山脈，那裡有三個天然裂口，地形封閉，曾檢測到微弱的持續魔力波動，當時以為是地質問題，沒深入查。
他把這片標紅，再對比米婭給的畫麵。角度、高度、陰影……有兩個地方很像。一個在南麓凹陷帶，一個在東側斷崖下。第三個差得遠，可能性小。
他剛想下令改巡邏路線，米婭身體晃了一下。
段逸伸手扶住她肩膀。她體溫有點高，貓耳朵垂著，尾巴不動了。剛才那次共鳴對她消耗很大。
“還能再來一次嗎？”他問。
米婭搖頭，睜開眼。瞳孔還是縮的，眼神有點飄。她抬手在空中畫了個圈，然後指向東南，再收回手指，做了個“停”的動作。
意思是：隻能到這裡，不能再深。
段逸懂了。這不是技術問題，是身體撐不住。米婭的能力靠精神和群體網絡共振，強行擴大範圍會傷到神經。她已經給了最關鍵的信息——方向和特征。剩下的要靠實地查。
他沒立刻派大隊過去。影教既然能派人來，說明也在盯著這邊。如果大動作調動人馬，等於告訴對方自己知道了。更危險的是，萬一總壇有陷阱或乾擾裝置，派去的人會直接亂掉。
他隻下了兩條命令。
第一條：東南方向的幽影斥候每小時巡一次，路線改成扇形，覆蓋米婭說的三個可能位置。
第二條：兩個斥候一組，一個記數據，一個負責警戒。不準單獨進未知建築，發現異常立刻撤，標記坐標就行。
命令發出後，他扶米婭坐到岩邊。她靠著石壁，喘氣還沒穩。段逸把手放回生命之種，繼續盯著前線情況。現在每一秒都不能鬆。敵人的試探結束了，接下來隻會更狠。但他們終於有了反擊的起點。
天快亮了，霧從裂穀底升起，遮住了遠處山影。段逸看著地圖上的三個紅點，手指無意識敲腿。他知道，找到總壇隻是第一步。真正的難處是，怎麼確認那是真的據點，而不是假的誘餌。
米婭忽然動了。
她抬頭，貓耳朵猛地豎起，尾巴僵直。段逸馬上接通鏈接，看到她的感知又波動了——那股黑暗源頭的信號又出現了，很短，不到一秒，像有人遠遠閃了下燈。
這次位置更清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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