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雲亭內,竹影婆娑,清風徐來。
謝雲徽那句輕描淡寫卻又石破天驚的“我索性就認定了,那個人,就是你”,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隕石,在秋誠的心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他看著眼前這位清冷如月、卻又固執得如同撲火飛蛾般的公主殿下,一時間,竟是百感交集,無言以對。
他該說什麼?
告訴她,其實自己接近她,隻是因為領了她姑姑長公主的任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攻略?
告訴她,自己對她好,隻是為了換取那虛無縹緲的、來自皇室的承諾與優待?
不,他說不出口。
秋誠的心,從未像此刻這般糾結與掙紮。
一股巨大的、名為愧疚的情緒,緊緊地攫住了他。
他感覺自己像個卑劣的、利用少女真情的騙子。
眼前的她,已經夠可憐了。
生於帝王家,卻感受不到半分親情;
身負絕症,注定了芳華早逝;
唯一的母親,為了給她尋得一線生機,甚至不惜耗儘性命。
如今,她將這世間僅存的、唯一的信任與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的身上。
如果自己再告訴她,連這份信任,都隻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那她,該會有多絕望?
這份打擊,恐怕會比她被預言的悲慘結局,更能摧毀她的心誌。
那也太可悲了。
秋誠捫心自問,自己做不到如此殘忍。
他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卻又倒映著無儘孤寂的眸子,心中那個來自於現代社會的靈魂,正在經受著劇烈的拷問。
良久,他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
去他娘的長公主的任務!去他娘的皇室承諾!
既然自己真的是那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既然命運讓自己與眼前這個可憐的女孩產生了如此深刻的羈絆。
那麼,從今往後,自己便不再是為了完成任何人的任務。
自己,要真真正正地,成為她的依靠,成為她在這孤寂世間,可以信賴、可以停泊的港灣。
想明白了這一切,秋誠心中那份沉重的枷鎖,仿佛“哢嚓”一聲,應聲而解。
他整個人都輕鬆了下來,看向謝雲徽的目光,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澈與堅定。
“好。”他鄭重地點了點頭,仿佛在許下一個無聲的承諾,“既然你認定了是我,那我便接著。”
他看著謝雲徽,認真地問道:“那麼,你要我怎麼幫你?”
這個問題,似乎讓謝雲徽有些措手不及。
她那張清冷的臉上,竟罕見地,露出了一絲略帶尷尬的神情。
她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顫動著,輕聲說道:
“我……我不知道。母親她……並沒有告訴我具體的方法。”
是啊,先皇後也隻是卜算出了一線生機在於“世外之人”,卻無法算出這生機究竟該如何實現。
秋誠聞言,卻溫和地笑了。
他柔聲安慰道:“沒關係,不知道,我們可以一起探尋。總會有辦法的。”
他的聲音,充滿了讓人信服的力量。
一時間,亭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奇妙。
他們兩人,都心知肚明,橫亙在他們麵前的,是“芳年早逝”這個幾乎無法逾越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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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所擁有的時間,或許並不多。
但這一刻,當秋誠說出“我們一起探尋”時,那份沉重的宿命感,似乎被衝淡了不少。仿佛隻要有他在,那看似無法撼動的命運,也並非全無轉機。
謝雲徽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許久,她也鄭重無比地,點了點頭。
那一個點頭,代表著她將自己那微弱的、僅存的希望,將自己那注定短暫的、身不由己的性命,毫無保留地,交給了眼前這個相識不過十幾日的少年。
謝雲徽心裡一陣說不出情愫瘋狂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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