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萬聖公主的“陰謀”，霸爺一無所知。
霸爺強撐著精神，在小鼉龍的陪同下，巡視著碧波潭各處防線，給餓得頭暈眼花的小妖們打氣，儘管他自己也餓得前胸貼後背。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絕望氣息。
當他巡視到一處相對偏僻的水域時，忽然聞到一股奇怪的肉香。
這香味……似乎不是庫存的那些魚蝦乾的味道，更……新鮮一些，但也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
他眉頭一皺，循著味道走去。
小鼉龍也嗅了嗅鼻子，臉色微變，似乎想到了什麼。
轉過一個彎，眼前的一幕讓霸爺和小鼉龍瞬間僵立在原地，如遭雷擊！
隻見幾個麵黃肌瘦、眼窩深陷的水族小妖，正圍著一個用石頭壘起的簡易灶台，灶台上架著一口破鍋，鍋裡正咕嘟咕嘟地煮著大塊的肉，散發著那股詭異的肉香。
而灶台旁邊，隨意丟棄著幾片……明顯屬於某種水族生物的、尚未處理乾淨的鱗片和骨骼！看那鱗片的顏色和形狀……
那根本不是獅駝嶺妖兵的屍體！那是……那是碧波潭水族的特征！
“你們……你們在乾什麼？！”
小鼉龍瞬間反應過來，氣得渾身發抖，雙目赤紅，猛地抽出兵器，怒吼道：
“大膽！竟敢褻瀆同族弟兄遺體！按律當形神俱滅！老子宰了你們這幾個禽獸不如的東西！”說著就要衝上去執行家法。
那幾個小妖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瑟瑟發抖，連話都說不出來。
“住手！小鼉！”霸爺猛地一聲低喝，攔住了暴怒的小鼉龍。
他的臉色同樣難看至極，鐵青中透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悲痛和震驚。
但他比小鼉龍更冷靜，他看到了那幾個小妖眼中除了恐懼，還有那幾乎被饑餓折磨得瘋狂的、野獸般的綠光。
他強壓下翻騰的胃部和心中的驚濤駭浪，一步步走到那幾個跪地求饒的小妖麵前，緩緩蹲下身，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沙啞：
“抬起頭。告訴我，多久沒吃東西了？”
為首的那個小妖顫抖著抬起頭，是一張年輕卻瘦脫了相的臉，他看著霸爺，眼淚混合著鼻涕流了下來，聲音哽咽，斷斷續續：
“霸……霸爺……饒命……小的……小的已經斷糧兩天了……上麵發的口糧……三天才一次……還……還隻有那麼一點點……根本吃不飽……肚子餓得像火燒一樣……”
他指著鍋裡，臉上充滿了痛苦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可是……可是俺還得守著崗……俺還得留著力氣……等那幫撲街仔打進來的時候，跟他們拚了！俺得保護大嫂……保護……保護咱們碧波潭……沒辦法……真的沒辦法了……這些弟兄……他們已經死了……死了就不能再幫霸爺打架了……但俺們還活著……俺們吃了……還能有點力氣……還能多殺一個敵人……”
聽著這小妖帶著哭腔、邏輯混亂卻發自肺腑的哭訴，霸爺愣在了當場，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什麼樣的小弟？什麼樣絕望的境地？
能讓一個原本善良的妖，做出如此違背倫常、如此殘酷的事情？
而即便是在做出這種事情的時候，他心裡想的，竟然還是如何為自己這個大哥拚命？如何保護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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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爺的臉上，兩行滾燙的淚水再也抑製不住，混合著臉上的汙垢，無聲地滑落。
他身後悄然跟進的白骨夫人靜靜地看著，冰冷的眼眸深處，也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波動。
霸爺沒有擦眼淚，他伸出手，顫抖著，從那個還在沸騰的鍋裡，夾起一塊煮得發白的肉，遞到那個小妖麵前。
“吃。”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小妖愣住了，不知所措。
霸爺又把那塊肉往前遞了遞。
小妖顫抖著接過，猶豫了一下，然後像是終於無法抵抗饑餓的本能，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連骨頭都嚼碎咽了下去。
然後，在所有妖震驚的目光中，霸爺又從鍋裡夾起一小塊肉，放進了自己嘴裡，慢慢地、用力地咀嚼著，仿佛在品嘗著這世間最苦澀、最沉重的東西。
他咽了下去，目光掃過那幾個嚇得幾乎昏厥的小妖，掃過周圍聞訊趕來、麵露驚駭和複雜神色的其他妖兵，最後，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般嘶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斬釘截鐵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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