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膽子!”遇翡恨不能原地起身側開身子,“手持詔敕,你怎敢行禮?”
若她不是帶傷在身,難以自如,執黃卷者,她見了也是要行禮的。
現在倒好,倒反天罡,李明貞怕是嫌自己重活一次來得太容易!
李明貞卻好似渾不在意,獨獨站在陰影中衝著遇翡淺笑。
遇翡忍著痛意衝她招手:“你過來,貼近些。”
李明貞這才溫順從即將吞沒她的陰影處走出,重新沒入光裡,將聖旨交予清風後,攙住遇翡,“是傷口又疼了嗎?”
“禦醫說折了兩根肋骨,”挪動身子時,遇翡發出一聲壓抑過後的悶哼,“她醫術不精,怕接壞了,還得回京都再接,現下隻能這麼挺著。”
也興許有什麼別的說法,但遇翡頭昏腦漲,也隻能依稀聽懂醫術不精四個字。
這樣蹩腳的大夫,究竟是怎麼在太醫署混下去的,竟還沒被人發現她是個混子,也是神奇。
“殿下尊貴,興許不是醫術不精,而是不敢,”李明貞輕聲解釋,“接骨複位,總是和外傷有些差異的。”
遇翡聞言,再度狐疑打量著李明貞。
尊貴,她上哪門子的尊貴,一個不受寵的皇子而已,還是說——
攜上一世記憶而來的李明貞,同樣也將她當做了先太子遺孤。
可先太子遺孤……好像也沒什麼尊貴的,頂多是比現如今的狗爹稍稍正統那麼聊勝於無的一點。
狗爹也是正兒八經從太子位上來的,要論正統,兄弟倆都算正統,而她如今是皇子之身,當先太子遺孤頂多是皇孫,尊貴程度差不太多。
故而李明貞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李明貞打量了一圈,似是覺著寢殿內的燈火太暗了些,稍有一陣風吹過便忽明忽暗,襯得遇翡也是陰晴不定。
“小羨大人,勞你多點幾盞燈。”
清風總算可以名正言順從木頭樁子的狀態中擺脫出來,但她還是看了一眼遇翡,先征求她的同意。
直到自家主人點頭,她才屁顛屁顛過去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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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整個寢殿內便燈火煌煌,遇翡再度朝李明貞身後掃了一眼,這次總算沒見著什麼該死的陰影,心中滿意,麵上卻還是陰陰沉沉的模樣,“你說說,孤算哪門子尊貴。”
“殿下天潢貴胄,還是妾未來夫君,自是尊貴,”李明貞再度盈盈一拜,言語之中卻莫名有些輕鬆意味的調侃。
遇翡聽得很是不爽,“這話有理,就是你李明貞……”
一聲冷哼,“母後本為孤選了她人,你倒好,橫插一腳,平白搶了人家一樁好姻緣。”
李明貞筆直如竹的身影似是顫了一顫。
遇翡是良人,同她締結的姻緣,也自然是好姻緣。
橫插一腳,這話倒也沒說錯,從皇後娘娘口中說出時,李明貞尚能維持表麵自如,可當遇翡也說出同樣的話時……
抿出的笑中難以避免摻雜了諸多苦澀,“阿翡,事是我做的,你要打要罵我都認,但這婚……”
遇翡隻見李明貞好似踏光而來,手中黃卷被她攥出無數褶皺,那人聲音清冽,話語卻透著詭異的強勢,“聖旨已下,結局無從改變,你願意最好,不願,也得成。”
遇翡忍不住撫掌笑了笑:“好一個成也成,不成也得成,孤咳……”
幾聲咳嗽過後,白淨的麵龐上容色愈發慘淡灰暗,字語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李明貞,孤長見識了。”
“殿下謬讚,妾,愧不敢當。”李明貞垂下眼眸,視線落在那雙被遇翡踩得歪七扭八的靴上。
這人性情大變,生活習慣卻從沒變過,好好一雙靴子不穿,總愛將它們踩得亂七八糟,平生許多褶子。
她的靴子換得都比旁人多些,時常踩著踩著就失了原來的英挺。
遇翡不知李明貞光看她一雙靴子就想起不少上一世相處的小事,但李明貞突變的性子叫她遊移不定,好好一個人……
不久前看著還是端莊有禮,行走坐臥皆不出錯,怎麼忽然之間跟吃錯藥了似的。
張口就喊著要成婚,牛不喝水還強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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