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瑤的聲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毫無征兆地劃破了室內那剛剛升起的一絲暖意。
那聲音裡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讓空氣瞬間凝固。
甄姬剛剛因為蔡文姬那句“信裡，他托我照顧你”而稍稍回暖的心，再一次被凍得僵硬。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望向門口，正對上袁瑤那張美豔卻寫滿了刻薄的臉。
袁瑤斜倚著門框，像一隻姿態優雅卻隨時準備亮出爪子的貓。她穿著一身華麗的絳紫色深衣，金絲繡成的鳳凰在裙擺上栩栩如生，與這間素雅的房間格格不入。她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屋內的兩人，目光像是在欣賞一出早就預料到結局的滑稽戲。
“喲，這是怎麼了？姐姐妹妹的，抱頭痛哭呢？”她重複著剛才的話，嘴角那抹冷笑愈發深了，“我還以為，是收到了什麼天大的好消息，特地來恭喜一聲呢。”
她邁著步子，施施然地走了進來，身上濃鬱的熏香氣味瞬間衝淡了房中清雅的蓮子羹香氣。
她走到甄姬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張蒼白憔悴的臉，嘖嘖了兩聲。
“看看我們曾經的袁家媳婦，如今這是什麼模樣？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啊。”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當初為了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野小子，背棄了袁家，鬨得人儘皆知。怎麼，如今那野小子攀上了江東孫家的高枝，要把你這舊人給扔了，才知道哭麼？”
甄姬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嘴唇被她咬得發白，卻沒有力氣反駁。袁瑤的每一句話，都像是蘸了鹽水的鞭子，抽在她剛剛被剖開的傷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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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說過，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尤其是長得好看的男人。”袁瑤仿佛沒有看到她的痛苦，自顧自地踱著步，聲音裡充滿了不屑與嘲弄，“什麼心懷天下，什麼大義為重，說得比唱的還好聽。到頭來，不還是靠著女人的裙帶往上爬？騙了你，騙了蔡大家，如今又去騙那江東的孫家公主。嗬，這天下最好做的買賣，都被他一個人占了。”
“他不是！”甄姬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沙啞得如同磨損的砂紙。這句反駁是如此微弱，以至於更像是一聲無力的呻-吟。
“不是？”袁瑤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誇張地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他若不是，為何要娶那孫尚香？妹妹，你別傻了。你以為你是他心頭的朱砂痣？說到底，你不過是他腳下的一塊墊腳石罷了。如今他有了更好的墊腳石，你這塊舊的，自然就礙眼了。”
她俯下身，湊到甄姬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你現在，是不是很後悔？後悔當初沒有好好地待在鄴城，做你的袁家婦？至少，我二哥再不濟，也不會讓你受這等委屈。”
這句惡毒的私語，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甄姬的眼中，剛剛止住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她渾身發抖，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隻溫潤的手，輕輕地覆在了甄姬冰冷的的手背上。
是蔡文姬。
她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擋在了甄姬和袁瑤之間。她沒有看袁瑤，隻是靜靜地望著甄姬，那雙清澈的眸子，像一泓深不見底的古潭，能吸納一切的波瀾。
“甄妹妹，”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安撫力量，“羹要涼了。”
這句看似不相乾的話，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袁瑤那咄咄逼人的氣勢隔絕在外。
袁瑤的笑容一僵。她最討厭的，就是蔡文姬這副永遠波瀾不驚，仿佛世間萬物都入不了她眼的清高模樣。
“蔡大家，你這是做什麼？”袁瑤直起身，將矛頭轉向了蔡文姬，“怎麼，我說的話，刺到你了？也是，畢竟你也曾是他身邊人。如今他有了新歡，想必你這心裡，也不好受吧？何必在這裡裝什麼姐妹情深呢？”
蔡文姬終於緩緩地轉過頭，正視著袁瑤。她的臉上沒有怒氣，甚至沒有一絲情緒波動，隻是用一種近乎悲憫的眼神看著她。
“袁姑娘，”她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如水，“你若真是來道賀的，我與甄妹妹，心領了。你若隻是來看笑話的，如今笑話也看完了，可以請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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